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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县文史资料第十九辑——曹振懋诗选

来源:沙县新闻网 作者 未知 无障碍【语音播报】


壬寅(一九○二)贺邓德潜中举

采芹时节正垂髫,雪样聪明玉样标。

听得旁人夸罕觏,胜他十八贾登朝。

如梭岁月易催迁,此去休教废简篇。

努力孥云心思健,紫金鳌背躡飞烟。


壬子(一九一二)四十自述示幼兰

年来岭右游踪偏,倦鸟于今始入巢。

省政从君参末议,石盟喜我得新交。

闻鸡喔喔犹能舞,揽镜髯髯每自嘲。

四十驹光如水逝,肩头家累不能抛。


十月望日母余太夫人七十正寿祝嘏恭记

吾家清苦异常人,母氏劬劳久食贫。

到老精神犹矍铄,孤儿漂泊悔风尘。

莱阶戏学斑衣舞,菽水欢承白发亲。

天与晚晴知有意,年年慈竹庆长春。


癸丑(一九一三)送林景商岀都

瘦马斜阳出国门,故人相对有啼痕。

三军刃露民权贱,六合鞭笞大长尊。

窜逐健儿心倘死,漂零季子舌猶存。

途穷匕现君知否,昨夜荆襄又撤潘。


病中大雪盼友不至赋此自遣十二月十五日

风雪漫天独客寒,萧萧病榻卧袁安。

江湖落魄牢愁甚,生死依人去住难。

心事却防乖仆觉,亲情只把旧书摊。

朋侪道阻谁相访,且发狂歌觉自宽。


对雪有怀郑概尘

一夜无声响,开门白满天。

人居瑶岛上,诗在灞桥边。

病眼揩逾净,朋交访未便。

遥知鸳帐里,犹自拥花眠。


甲寅(一九一四)六月初八马江别郑概尘

挥手自兹别,相看各黯然。

茫茫京国梦,话雨更何年。


和李辉吾校长

壮怀每向酒边开,况践先生信约来。

块垒残浇都是血,文章劫后不宜才。


堂堂岁月消磨半,草草江山缔造才。

身世苍茫无限感,排愁且尽手中杯。


梧州喜晤梁吉芝

璀璨共如水上沤,春明一梦悔前游。

剧场散后都成幻,诗境年来渐入秋。

十死尚余知己在,半生空有罪言留。

浪浪一把伤时泪,洒向长安旧酒楼。


秋夜闻妓船歌声有感

丝竹中年不自聊,秋风秋雨况萧萧。

英雄儿女伤心泪,并入哀弦咽暮潮。


中秋前夕偕高、苏游汕头梓趣园

巾车小队海滨游,云影天光洗醉眸。

廿裁沧桑惊创局,百年身世感浮沤。

古藤壁柱自成屋,落月沉江犹有楼。

好共仙人横铁笛,一声吹散百家秋。


中秋望月有感

天空一碧净无尘,金粟如来证夙因。

顾影年年伤酒客,分辉夜夜思愁人。

悲凉砧杵千家梦,迢递关河万里身。

回首京华今夕酒,哀丝豪竹座如春。


答丘复公见怀诗即以代简

袍笏同登优孟场,铮铮风骨异寻常。

东西无那分劳燕,枳桔何堪屈凤凰。

刺眼蛮烟迁客泪,移情粤曲故人觞。

人间此日知何世,读罢长歌倚夕阳。


呈范海门师并寄怀杨在华等代简

桃李门墙盛,今存叶与杨。

不才惭鼎峙,余子叹琴亡。

丝竹声犹昨,江湖鬂已霜。

师年行七十,能不感沧桑。 


养病医院杂感

高堂白发子垂髫,弱弟漂零五岭遥。

我尚天涯归未得,万千心绪涌如潮。


一榻萧然卧白云,病中相思向谁论。

开门独对黄花叹,我比黄花瘦几分。


闻曼姬小恙感赋

由来好事总多磨,辜负香衾伴疾魔。

斗室卧教忘岁月,玉人邈若隔山河。

微闻清恙薫香嫩,只恐罗巾渍泪多。

我自护持卿保重,莫教瘦损蹙双蛾。


卧病无聊寄怀榕沪诸同志

木叶萧萧逐塞鸿,故人风雨怅离踪。

月明榕馆朋游盛,风急韬园舌战雄。

揽镜忽惊双鬂白,观书聊对一灯红。

江南江北无穷恨,都入愁人百感中。


十一月二十日蔗村导游光孝寺

未证菩提已悟禅,却从尘土访诸天。

老僧能说西来史,残碣犹书泰定年。

此去人间多浩劫,相逢岭表亦前缘。

萧萧落叶斜阳里,抚遍诃林一惘然。

诃林:树名。孙吴虞翻植于光孝寺。


香港皇家花园晚眺

石坪如镜草如茵,水木清华绝点尘。

世外桃源更何处,我来聊作避秦人。

                 

乘电车登太平山

徙绝琼岩涉足难,电车飞驰入云端。

昂头天外一长啸,也当吴山立马看。


山居即事次伯沄韵

却爱山居乐,闭门昔万缘。

文章宁问世,风月不论钱。

下界都尘網,灵台即洞天。

偶然得吟友,相与话灯前。


澳门怀古

领海权移白种骄,不堪影事话前朝。

披图形已掠蚕叶,入局棋先误马礁。

邻岛只今争划界,国魂终古逐归朝。

伤心一部通商史,坐使中原霸气消。


赵佗台怀古

海外降王尚有台,芳辰修禊集群才。

蛮花旧侍宸游乐,孤鸟曾迎使节来。

慷慨长缨留壮语,萧凉行殿剩残灰。

南枝至竟犹朝汉,想见当年啓戟开。


巍然百尺此高台,大长单年号霸才。

天子宽仁温诏下,老臣感泣报书来。

咸阳宫殿今焦土,百粤河山几劫灰。

残碣苔封王气尽,蛮花夹道为谁开?


伯沄从滇入闽次韵代饯并柬

鲸鲵狂挟海潮飞,万里乘槎博望归。

马磨雄心余墨盾,闽天远梦见牙旗。

凭城孤鼠无生理,大陆龙蛇启杀机。

儿女英雄原两事,绝裾行矣莫依依。


西湖吊苏小小墓

黄土红颜事可哀,累累芳冢几蒿莱。

香名竟与湖山寿,端为怜才一念来。


丁已(一九一七)桂江舟中阻

剑南客趁广西船,五百滩声下桂江。

山色依然闽峤画,櫂歌嘈杂粤人腔。

雁衔秋影过残駃,鱼掠波光上钓矼。

十日水程千里梦,莫教细雨殢带双。


即席与陈谢两君同赋

干戈满地欲何之,且藉孤吟写怨思。

却恨词坛老健将,只图拼酒不谈诗。


玉局诗文自一家,后山梦得并才华。

湖山尔尔供吟啸,莫向城头听暮笳。


己未(一九一九)八月季弟幼兰病殁作诗哭之

天涯急难更何人,荆树枝凋倍怆神。

潦倒青衫名与謗,淹留逆旅病兼贫。

丰才啬命文章劫,寡鹄孤雏骨肉亲。

重负一肩吾荷起,九原聊尔慰酸辛。


寿雷子嘉五十生日即次原韵

骐骥雄心那便灰,闻鸡起舞莫迟徊。

南来粤海潮声壮,北望燕云暮色催。

梦里每惊诗鬂短,客中难得绮筵开。

越王台上春长在,如此江山未忍回。


其二

金台尊酒话襟期,前辈风流偌岂知。

家国几曾忘梦寐,林泉犹自说栖迟。

燕山桂子腾奇馥,庾岭梅花系客思。

相对白头应一笑,与君同醉北山陲。


读唐哲夫五十自寿诗次韵奉和

休将旧梦恋金华,栗里归来计未差。

开合未关参佛祖,量珠重许种情芽。

江关词赋多萧瑟,杼柚东南有怨嗟。

时局以非君老矣,一尊聊与共梅花。


南都草草度新年,俯仰江山一惘然。

客邸杯盘酬令节,法坛香火话前缘。

常温旅梦姬如意,能读楹书子象贤。

占尽人间无量福,得邀天眷是心田。


冯衍门客扃莫嗔,马卿原是倦游人。

鬂毛容易催人老,肝胆分明照我真。

鹤俸昔曾沾薄宦,鸠居今得傍芳邻。

悬知珠海称觴日,多少鸿篇句有神。


百粤旌麾赿境初,闽南井邑一邱墟。

河山半壁将军府,竹木千章处士居。

汉末议郎今复尔,淮南叛帅近何如?

祝君垂暮雄心在,揽辔澄清愿不虚。


庚申(一九二○)过厦门书感索黄荫亭和

笳声不绝更涛声,十万楼船铁锁横。

天与鸿沟界南北,地从鹭岛接蓬瀛。

书生已叹疲戎马,幕府何当洗甲兵。

指点澎湖最深处,与君洒酒吊延平。


寿张治如尊夫人默斋七十

当年议席识南轩,家学原知有本源。

世仰教宗尊斗宿,天流科第与儿孙。

名山自富千秋业,吾道真成众妙门。

仙佛圣贤元不老,无边春景杖头存。


寿王芳五五十

华年席帽角文雄,社事勿勿卅载中。

彼此相看双鬂白,宾朋交祝万灯红。

林泉岁月齐颂贺,吴越湖山遍雪鸿。

千里篇诗聊代讯,故人岭外尚飘蓬。


题沈递皋先生遗照

岳岳沈夫子,斯人在难见。

仁心焚债券,家世起船官。

市隐功名薄,山游岁月宽。

平生豪爽气,留取画图看。


歆庵得水黄栀以诗索和赋此答之

碧藕红芙尽入时,主人幽赏到黄栀。

等闲却为增声价,处处驰笺索和诗。


镇日衙斋百不聊,盆栽相对定魂消。

天涯我亦孤芳抱,煮茗清谈倘见招。


附原作

盆供黄栀小小林,花田论价重如金。

幽姿莫谓无真赏,同汝天涯结素心。


庚申生日自寿

书剑飘零春复秋,只今五十渐平头。

杨眉孰借吾曹地,食肉曾有几辈侯。

剩有罪言留宪史,了无生趣到诗囚。

天涯不分逢吟侣,络绎佳篇泥唱酬。


谢无竞居士见赠生日诗次韵奉和

八斗才名谬见推,老娘只恐倒绷儿。

晨星落落怀同辈,生日年年在海涯。

世味饱尝身尚健,吟俦排祝局尤奇。

烽烟满地遑言寿,聊为先生进一卮。


再叠前韵自广并和无竞

无情岁月任相推,老觉痴顽似小儿。

十载游踪穷海内,一囊诗卷向天涯。

未应丝竹中年损,却爱江山晚景奇。

明日会须拼一醉,与君尽兴倒芳卮。


与社同人赠诗汇录

百感轮囷觉汝贤,神交早在十年前。

是非无定言皆赘,穷达能参骨已仙。

晚节秋容同性命,六榕八桂悟因缘。

江楼无限浪涛思,风月平章或可传。(沈演公)


建安词赋有人传,七步犹能续洛神。

累岁共为文字饮,平生只觉友朋亲。

一篇宪史留南越,近代诗才重十闽。

我亦陈三艰觅句,挥毫献寿后晁前。(陈惺庐)


英雄事业敢相推,我本风尘游侠儿。

身后定评凭月旦,年来浪迹感天涯。

寿筵幸预称觞盛,吟局频惊得句奇。

羡煞建安才特出,联欢好共进琼卮。(郑南山)


一老狂歌天地秋,况逢多难更搔头。

称觞籍向他乡寿,投笔还轻万户侯。

直道在怀言有价,微糈乞养仕如囚。

风尘倘许吟身健,尊酒篇诗合唱酬。(陈伯涵)


寿尹公林先生生日

弧辰较我后旬余,家世才华两愧渠。

春日登岗伤去雁①,天涯弹鋏叹无鱼。

平居喜学南园贴,蚤岁能通万国书。

定有佳篇供自寿,故人诗兴近何如?

(伊公两兄供殉黄花岗之役)


寿演公生日并乞政和

见说杉湖旧主盟,十年前已震诗名。

休文家世有令德,坡老平生无俗情。

小筑园林饶岁月,徜徉文酒谢公卿。

介眉合拜南禅室,吾社扶轮属老成。


郑晓云奉调广西赋此为赠

残区犹自踞群雄,法律无灵道德穷。

故遣量移官岭右,汉家延尉重於公。


峭壁—岩景绝幽,一囊诗卷我曾游。

此行不负佳山水,五岭馨香祝爽鸠。


寿社友陈伯涵生日次元韵

苦战连年为罢休,天涯涕泪思悠悠。

平生许国心常壮,中岁耽诗气亦秋。

党籍姓名宁罪史,桐轩群屐足风流。

客中何物酬生日,与子提壶消百忧。

其 二

琴书飘泊且随缘,磨涅何伤白与坚。

明月珠江秋正满,白云深舎意孤悬。

啸歌宁为当官废,眠食偏于在客便。

如此年华幸努力,未应潦倒老吟边。


辛酉(一九二一)次韵寿陈惺庐社兄

平生倾倒陈无己,著述中年己等身。

万卷曹仑堪敌富,一官彭泽不言贫。

篇诗独自标风格,杯酒犹能见性真。

天谴岭南伴坡老,早从丙子悟前因。


岭南竹枝词四首

农民援俗有祈禳,太太公然坐大堂。

寄语胥差休介意,老爷尤且避锋芒。


清明时节趟墟多,绿女红男竟唱歌。

若使两情相爱悦,牛郎随意渡银河。


归宁一别便经年,各自寻欢各自便。

迨至珠含於蚌后,烧猪遣犊送郎前。


厨无炉灶井无栏,席地埋锅欠大观。

苦熬闽中新到客,三餐灶减两餐难。


黄花岗十周年纪念

驹隙十年如一瞥,年年此日吊先烈。

英雄没世半无名,剩有黄花与碧血。

闻道死者具年少,一腔满贮爱国血。

驱除胡虏平生愿,性命头颅只末节。

发难都存必死心,遗骸入地犹同穴。

吾计不成大义著,武昌接踵起人杰。

叱咤一呼清社墟,革命功成新幕揭。

袁段乘时窃国柄,一般专制蹈覆辙。

坐令大汉好河山,扰攘至今犹杭陧。

官僚军阀迭消长,政客更竟如簧舌。

邓氏铜山何足奇,邦昌卖国宁可说。

权利结合盟弟兄,门户水火互攻讦。

中原局势已瓦解,保身犹自诩明哲。

起视疮痍遍海内,纵横涕泗向谁雪。

烈士始愿宁及此,九原有知眦应裂。

我来平吊黄花岗,四山林木尽呜咽。

如闻烈士诏我辞,群策群力事建设。

十年以后国有瘳,民治主义起贯彻。

不然一死果何为,毋乃愧对表功碣。


前 题

事败遑论罪与功,当年易水起悲风。

短兵呼啸人为战,断脰纵横鬼亦雄。

午夜鸡声天下白,暮春鹃血劫余红。

男儿侥幸成仁死,岁岁黄花照殡宫。


田横五百今安在,土蚀寒花又此坟。

十一年来春梦冷,此山不语看中原。                                      

(集龚定庵句)


和沈笠庵先生自寿

才及中年百感侵,海天东望故园心。

乘风破浪男儿事,会见英明寿古今。


奉和洛宾登高之作即次元韵

如此江山莫倚楼,中年华发易悲秋。

坐看民力东南尽,饱听江潮上下流。

世有名山容腊屐,我犹人海寄虚舟。

登高岁岁成孤负,白酒黄花不解愁。


附洛宾原作

振衣仝上五层楼,来看陀城万里秋。

四载迟留增白发,中年岁月付横流。

无才漫拟思为赋,同辈犹居未济舟。

昨日黄花今日酒,每逢佳节总添愁。


寿社友李仰高生日

一官岭海殢归帆,寄尽劳愁笔墨中。

敬世从人呼短薄,豪情千古近髯翁。

饱尝官味今髭白,促上征鞍劫火红。

天与诗人无量寿,介眉休放酒樽空。


读江梦溪自寿诗无异自诔以慰之

读罢文通自寿吟,心酸满纸有骚音。

西风篱菊输君瘦,冷月空山识此心。

肯放秋光疏酒盏,莫删依思负香衾。

诗人例以闻曹老,我亦中郎鞋下琴。


无竞社兄复军粤西赋此代饯

囊笔从征敢告劳,书生慷慨赋同袍。

麻鞋万里随行在,破釜三军下汉皋。

海内论诗吾社健,兵间草檄几人豪。

江山到处供吟料,定有佳篇饷我曹。


友苏社兄从军广西诗以赠之

毛锥生活君宁耐,毕竟男儿要请缨。

战鼓连天催鬂白,好山一路向人青。

联裾仍喜吟俦盛,持节曾闻祖德馨。

幕府群才半诗老,只愁社事渐伶仃。


子良弟之岭右赋此以壮其行

书生杖策去从军,莫叹悠悠行路难。

愿以铁肩纾内顾,相期戮力事中原。

吟鞭遥指忙驰檄,墨盾新磨看策勋。

岭右一枝勤寄取,暮云春树最思君。


绥之少将驻岭海出示所著诗赋此奉行

碧鸡金马钟人杰,百战威名振粤中。

更喜能诗赢著述,谁云握管不英雄。

枕戈未遂宁封侯愿,破釜行收定国功。

大好江山吟料富,新词日日寄邮筒。


为蔡少黄先生啼红词稿题词

铁板铜琶恨未消,英雄事业付云霄。

琅琅满纸伤时泪,笔底原来有怒潮。


四海人才归议席,万端哀乐休吾曹。

几回狂对江山啸,丝竹中年苦不豪。


亦饶血性亦缠绵,侠骨柔情兀自怜。

唱到晓风残月句,前身疑是柳屯田。


玉箫吹月入仓凉,慷慨高歌倒百觞。

此事千秋无我席,只因泥首蔡中郎。


辛酉十年除夕书感

乾坤举眼今何日,身世回头岁不同。

潦倒吾曹樽酒里,苍黄此局十年中。

翩翩长袖工蛮舞,猎猎牙旅炫狗功。

已分不祥无祓地,好春收拾入邮筒。


适庐合作

宿酒乍醒惊岁换,故人重遇与春同。

沧桑已阅鸡窠里,身世仍老马磨中。

问齿羞鸣千里志,回头忍说十年功。

今年聚散知何似,但愿邮诗屡置筒。


伯樵和作

交情醴酒醇能醉,臭味苔岑异亦同。

分手于飞三匝后,伤心貉在一邱中。

刘益继汉疑真主,陈涉亡秦亦首功。

善骂山膏太多事,且谈风月付吟筒。


壬戍(一九二二)一月中浣送养深弟之巴黎

负笈重阳气万千,祖生曾此着鞭先。

劳劳马磨磋吾老,落落鸡群觉汝贤。

欧化同渐资荜路,神舟改造待青年。

元龙湖海兹游壮,只是分襟总惘然。


北园饯春图为磻丞题如韵

跌宕诗人张子野,笔端能驻好风光。

近郊矮屋自三两,坠地落花犹色香。

手卷贻君恣咏眺,使君胸次生清凉。

今年依旧岭南客,却被东君笑我忙。


佗城百咏题词为芝荪作

百感轮囷是此行,忍将涕泪说平生。

吟成一部南游史,掷笔如闻歌哭声。


黄花碧雪总成尘,名姓犹能数十闽。

掩卷低徊思往事,鬼灯队队散秋磷。


心史君家有铁函,琐闻收拾亦奇谈。

茫茫此意无人识,不独伤心郑所南。


欲借豪吟唤国魂,一州典故此留痕。

他年青史如蒐采,来扣空山夜雨门。


与吴竞重晤闽垣适值生日赋此为祝

劫余社事已阑珊,五岭烽烟不忍看。

旧雨悬心贻短简,兵尘满眼上征鞍。

相逢未觉须眉老,再见应知涕泪残。

十载家园几生日,跻堂肯放酒杯宽。


杭州早发留别陈绍衣大令

漫天风雪上征车,信美湖山却负渠。

谪吏喜逢苏玉局,乞师谁识楚包胥。

上心乡思都无赖,垂老诗名渐不如。

多谢故人珍重意,明年重与话莼鱼。


癸亥(一九二三)元旦书怀

过眼沧桑一刹那,星星鬓发已婆娑。

诗人生事宜春日,客子光阴等逝波。

得谤始知忘世好,种愁宁为读书多。

何如买醉长安市,痛饮屠苏便放歌。


次韵郭赞庭主政

也向长安唱柳枝,效颦遮莫笑西施。

前尘冉冉成追忆,故雨寥寥总别离。

万劫不图仍汝在,几人还肯念吾衰。

卅年漂泊知无状,赢得江湖一卷诗。


大厦飘摇风雨间,散材敢诩济时艰。

议郎滋味词枯腊,垂老心情念故山。

为谢百营宁闭眼,更无一事可开颜。

相逢老友吟杯健,旧稿丛残待付删。


绮语温馨逼玉溪,柳枝桃叶宠信题。

扬州杜牧醒残梦,海外苏髯得小妻。

投老犹劳红袖侍,问名恰与绿云齐。

年来身世如萍梗,差喜柔乡日未西。


上巳日汗园招饮法源寺

十年不到法源寺,差喜兹游及好春。

折简未虚金谷约,流觞如见永和人。

惜无高咏酬清燕宴,怕向缁尘著此身。

南北栖栖吾辈老,幽花若与慰酸辛。


甲子(一九二四)五十二岁生日

众可以诗为寿次韵答之

人世曾经百折磨,萧然吾意较秋多。

小妻客邸相为寿,吟侣贫门数见过。

剩有狂言酬众可,谁从鬼窟伏群魔。

坐听燕市潇潇雨,闭门犹能曳踵歌。


剑叟以六十自寿诗见示谨次元韵奉祝

旧雨重逢聚首频,不堪往事话京尘。

江山棋局犹余劫,松柏梅花自写真。

键户久慵闻理乱,灌园差喜长精神。

故应一洗称觞习,随意题诗祝老人。


尘劳仆仆几星霜,垂老诗篇富锦囊。

诵佛有时参彗业,求仙何处乞琼浆。

天涯骨肉无穷乐,海内干戈为底忙。

健羡故人年六十,买山宿愿已先偿。


寿南平蔡笃生夫子七十

曾倚河汾旧讲堂,南洲耆宿此灵光。

生徒门下簪裾盛,著述山中岁月长。

座有佳儿陪杖履,天留老眼阅沧桑。

白头弟子邮诗祝,合为吾曹一举觞。


为菊影题画四帧

缟衣还自媚,瘦影不胜秋。

香果论身价,名魁菊部头。

秋容无碍淡,冷艳自然清。

对日成佳色,何时餐落英。

谁谓傲霜色,而无绝世姿。

临风娇作态,莫认醉西施。

都下殿群芳,丰姿独清绝。

偶然现色身,相期真晚节。


天津喜晤裘少京同年即席

次中年早发韵奉呈

津门一昨卸轻装,回首京尘别梦长。

旧雨不期垂老在,闲云为底出山忙。

八千里外身如叶,廿七年来鬂已霜。

满地江湖归未得,人间何处是康庄。

少京有句:磨来几许轮边铁,冷到今朝草上霜。


东潭招饮同福楼即席口占呈座中诸子

良宵尊酒话枌榆,四座豪谈足启予。

近局已非吾辈老,十年江湖愧饥驱。

谁信怀中有泪痕,问天搔首欲无言。

邻姬不管人伤感,隔座笙歌聒耳喧。


偶成次少京车中口占原韵

天末佳人不可期,诗名蚤岁已神驰。

重逢且漫谈时事,芳草青青听马嘶。


卅年湖海订交期,驽下宁追骏马驰。

已分衰躯难负重,何须伏枥更长嘶。


和惜薪前作

晚收何敢望桑榆,谈鬼尊前最启予。

世路无如今日险,拟从高处看驰驱。


京尘各自剩巢痕,功罪而今不可言。

且自潜修观世局,门前一任鸟声喧。


和鱼门四首

休暇今将及十旬,眼前生活顿更新。

自携菜把聊供撰,不是桃园也避秦。

乘兴百钱买歌舞,闭眸片晌养精神。

姬人贪酒开新瓮,泥饮些些味亦醇。


过眼昙花阅几旬,一番风物一番新。

报书大长犹王粤,投阁才人竟割秦。

非种固应严酒令,倒戈相与拜钱神。

逖闻海上兵氛恶,相国何心更饮醇。


寨上回戈已十旬,和平旗帜本来新。

蜗闽竟自争滕薛,肥瘠真如视越秦。

首难英雄称石隐,眼前休咎卜江神。

东南元气调残甚,何日民风返朴醇。


枫泾休战甫经旬,又见申江壁垒新。

报复未曾忘楚越,纵横强半误仪秦。

将军败绩名偏大,边帅班师策入神。

斗智已穷还斗力,几人高谊酒如醇。


读鱼门诗触近事即次元韵奉和

惨淡江山满目秋,漫凭赤手障狂流。

苏台丛薄多新鬼,燕市推埋半列侯。

左计夫差谋入越,穷途王粲苦依刘。

诸君向背浑闲事,又见降旙出石头。


虚过五十二春秋,怅触孤怀老泪流。

不分埋名为逐客,却看肉食总封侯。

低徊骚怨湘中屈,惭愧诗名邺下刘。

长日心情太无那,偶闻燕筑一抬头。


心境年来渐入秋,壮怀一一付东流。

校书自享千金帚,得帚能轻万户侯。

尽有骚音哀屈贾,久将藻缋薄物刘。

谪居犹得朝云侍,厮守诗人到白头。


述怀答鱼门并以自广叠前韵

蟪蛄宁复识春秋,犹附新朝号胜流。

一网人才供织狱,八闽旌节梦封侯。

思仇尚自寻牛李,胜负谁能定项刘。

劫火莲花凭意造,各将因果溯从头。

鱼门有句:达观能澈推庄老,闲气徒争笑项刘。


甲子除夕书怀

腊鼓声声报岁阑,中年人事杂悲欢。

兵争苦酿群生劫,家讯欣传老母安。

避地一枝容我借,哀时千泪向谁弹。

坐看岁月堂堂去,肯为高风一振翰。

惜新有句:乱日但余天可恃,谪居何用铗空弹。


乙丑(一九二五)和鱼门元旦口占

闲身端为和诗忙,腊月春来兴愈长。

屏去世忧题吉語,报笺愿祝寿而康。

鱼门有句:兴来晓起开新笔,先与君家祝健康。


喜刘幼苏高少航自都冗过

蓬门刚为伯伦开,又喜青邱访旧来。

献岁登盘惟野馔,买春联祝上歌台。

登床健羡荆枝乐,中秘新罗暮府才。

顿觉眼前生意足,相逢休问劫余灰。

少航和句有:尽多世道符天道,强半登台是下台。


别后有怀高鱼门丈

目送征东去,销魂最此时。

相依成惯例,小别转无诗。

乡思忽千里,园梅开几枝。

君归吾在客,何以慰相思。


上元节再呈鱼门丈代柬叠前韵

残年余兴未全阑,引玉抛砖更尽欢。

七字吟成髭屡断,一诗和就梦初安。

天留我辈宁孤负,世乏知音莫废弹。

如此花灯明月夜,想君对酒正挥翰。


鱼门和句有:

韶光最好怜灯节,乐事难忘是舞台。

展卷藏经看佛说,诗盈行箧半仙才。


赠少京同年兼呈少吴政和

二十年前京国游,翩翩丰彩故无俦。

陆机入洛名如海,王粲登楼鬂已秋。

昆季多才追轼辙,文章奇气压曹刘。

买山倘逐初衷愿,拚掷余生伴唱酬。

少京和句有:

甫释榛岑怀彼美,又惊烽火照延秋。

骑驴谁识长庚李。燃烧终推太乙刘。


和濬卿元韵

邮筒远道寄相思,正是沧江卧病时。

寂寞惟余诗作伴,酸咸那有俗能知。

文章旷代存心史,功罪他年访口碑。

人事荣枯等闲事,相期莫负此须眉。 


赋赠寄痴

系铃嗟我晚,摘艳让君先。

懒作春明梦,吟诗遣暮年。


次韵奉和学圃大文并博少波诸兄一噱

一卧沧江谢百忙,题灯胜约未曾偿。

滞流渐已成孤客,沉闷时还尽一觞。

海外遥传坡老健,座中谁谅次公狂。

伫君不断邮筒寄,日日濡毫依夕阳。


学圃有:

诗到无聊偏遇敌,酒如有兴可成军。

白雪阳春歌郢下,巴人何幸几回闻。


戒诗行  呈鱼门福伯臣简诸君

麓宾劝我莫作诗,作诗搜索苦心思。

我生脑力本不健,况乃病骨方离支。

前年团社参一席,寥寥短句犹尔为。

长歌古风五七律,从未下笔夸淋漓。

竭眷津析无所事,技痒偶一捻吟髭。

老友鱼门兴飚发,裘氏兄弟尤朵颐。

抛砖引玉计良得,一唱三叹浑忘疲。

有如万奴一齐发,复似两军争相持。

邮筒往返无虚日,羽檄徵调纷飞驰。

麓宾能手不苟且,但露鳞爪都惊奇。

濬卿冷拳益可怖,异军突起当者谁。

群公咳唾皆珠玉,游散何敢赞一词。

镇日攒眉一何苦,家人窃窃笑我痴。

拍案槌床状若痫,头晕目眩神难支。

愤极屏去不复作,且纳麓宾若石规。

掷笔一笑倒头睡,不知月上几多时。


枝痒吟

卧病经旬废苦吟,旧时诗兴岂销沉。

邮筒转恐增诗债,稗史偏能长侠心。

宁学佛门持戒律,要从人海觅知音。

下车毕竟为冯妇,莫笑书生结习深。

少航和句有:

卷土重来惊妙手,寿梨有愿总从心。

长篇直似沧江水,余韵都成白雪馨。


和高少航晚春二绝

春光无上那眉头,锁住芳心不下楼。

阿母书来勤问讯,为谁销瘦为谁愁。

怪底邻姬不解愁,踏青一路故回眸。

花开花落干卿甚,镇日珠帘懒上钩。


国会开幕纪念日观法国乱世英雄传有感

贵族骄横清议穷,却因世乱造英雄。

扶持国会张民气,舌辩何如剑术工。


曾记共和建设年,也开国会赋民权。

至今三度遭蹂躏,忍泪犹书纪念篇。


鱼门邮示感怀诗次韵却寄

人间今日是何年,阅尽沧桑辄怆然。

集霰不曾防雪至,履霜应早识冰坚。

无多元气堪容断,只此冬心不受怜。

怪绝同舟异休戚,刘安鸡犬尽登仙。

鱼门有句;徒有雄心纾国难,宁可降志受人怜。

浚卿次鱼门感怀有:

绮陌春归又一年,相看琴剑各萧然。

论交久觉町畦尽,角艺谁知壁垒坚。

漫把鸢肩论贵相,肯依狗监受人怜。

太平共赏田园乐,随分渔樵不羡慕。


鱼龙曼衍几经年,无术回天亦枉然。

渐看寰尘生意尽,相期吾辈道心坚。

登场傀儡空余恨,覆瓿诗篇只自怜。

倘得春风来旧雨,平原十日即为仙。


次继庭有所感诗

小园隙地补载桑,坐挹山光与水光。

病后精神仍抖擞,眼前风月待平章。

诗成缄札勤求和,老爱观书惜健忘。

饱饭颓然北窗卧,鼎钟事业已寻常。

记曾三度宿空桑,曼衍鱼龙附未光。

定策几人惭秽德,辨奸当日有弹章。

衰事公道吾何说,党史余腥世未忘。

冥目尘昏惟一醉,不谈国事话家常。

浚卿有句:晚近是非元黑白,劫余歌声有文章。

又有句:射虎屠鲸心上事,酒痕泪渍满衣裳。


峻骞示小园桃花盛开诗次韵却寄

冷癖固知忘世好,闲身刚与作诗宜。

园桃独自饶春意,也当梅花寄一枝。

芳草天涯误岁华,春深燕子尚无家。

南中倘许巢痕觅,肯负玄都千树花。

人言轻薄是桃花,笑向春风意兴赊。

移向武陵成逸品,避秦偏向此为家。

便是芳时无好梦,苦寻幽趣避尘埃。

小园却檀桃源胜,可许渔郎问渡来。


酬少航读予青州道中诗见寄

怆念前游岁月赊,村南村北几家人。

而今历尽沧桑劫,胜得寒砧溅血花。

仿佛当年画里人,逸情吟兴两无伦。

短衣芒屩青州道,多少归鸦歩后尘。

夕阳远岫不多红,正是吟魂荡漾中。

诗意已随黄叶下,未曾着字况求工。

浪得诗名岂足奇,却愁名满谤随之。

只今香雪巢痕老,知己茫茫系梦思。

惜薪有句:情岚十里不知夕,黄叶满山犹是秋。


次韵酬麓宾调黄叶诗

帝子楼前燕雀高,寥天哀雁不能豪。

废材笑亨千金帚,俭腹休题一字糕。

垂老柔乡仍绮梦,百年生事只醇醪。

寄言病榻庐陵叟,归去青山好结蒿。


喜蕴斋自海上至即席赋赠并呈同座诸子

罡风吹散一林花,孤干盘空日又斜。

易水旧闻燕侠筑,津门新迓故人车。

湖山啸傲商吟局,书剑飘零感鬂华。

知汝风尘辛苦意,只怜萍梗尚无家。


自怡吟

平生好步韵,有韵即有诗。

诗成不求工,但从意所之。

长篇动百言,短什只片辞。

体例都不拘,歌啸惟自怡。

都中邮筒来,酬和或无迟。

吟叟诗复至,再叠不知疲。

匪觊碧纱笼,宁为吓市儿。

托物寓讽谕,触绪纾伤思。

姑借他人酒,一吐肚中奇。

问我胡为尔,我亦不自知。


    曼云赴陈伯简家燕集,深夜始归,示以此诗。陈宅住大罗。吾生多在客,狂放鲜拘束。自从曼云来,九年不外宿。红颜与白发,相对情殊笃。洁修治晨餐,挑灯佐夜读。天涯羁旅中,赖此慰幽独。一日偶暌违,索然若槁木。陈君我故人,开尊延眷属。大罗谂游地,去未携女仆。盼归至夜深,屡撞心头鹿。既防酒逾量,复恐车脱辐。转侧不成眠,徬徨起绕屋。铃响误回舆,析声闻剥啄。焦思百无赖,闭眼息窗烛。假痹待卿还,犹嗔我睡熟。


石遗夫子以旧著元诗纪事见贻

且询逋居近状赋此小诗

复壁粗全乱世身,著书遥愧在山人。

十年许国天方醉,一老相哀道未贫。

自诡姓名疑适越,渐忘岁月似逃秦。

本州最好湖西路,何日从游垫角巾。


南行有期留别都中知旧次韵洛宾

伤心又作长征客,蓟北江南各一天。

春草青青如此别,风光故故可人怜。

书呆宁乞长安米,诗梦犹萦沽渚烟。

珍重邮筒排日寄,眼前百事且随缘。

学圃和有句:连夜梦痕萦旧雨,长途柳色带轻烟。

韬庐留别大作:悱恻缠绵令人爱,不忍释手,依韵勉和。


塞责而已不敢言诗即呈韬庐词长政和

逐客能为泽畔吟,艾萧兰芷著升沉。

罡风自敛抟云翼,寸草常殷爱日心。

哀乐中年宜作达,文章异代有知音。

莫辜海上连床约,花开花落春已深。


中山先生出殡盛典 

伟哉哀耗动瀛寰,遗蜕长留天地间。

绿女红男惊创见,填街塞巷看中山。


海上寄洛宾

偃蹇津门浪作诗,倾愁倒意两人知。

而今流转江南去,肝胆轮囷语与谁。


舟中有怀京津诸友

南天渐近故人遥,风雨鸡鸣感晦潇。

枕上涛声如鼎沸,灯前诗梦逐云飘。

无情白发过三月,到眼青山送六朝。

海上生涯应不恶,他时折柬更相招。


梦中作

诗景砉然辟,悠悠入梦魂。

冻云含岳色,微雨养潮痕。


和少航见怀之作

萧萧镇日雨濛漫,攲枕怀人梦未残。

万劫尚余诗卷在,薄寒转怯夹衣单。

长沙洒涕忧何补,东野耽吟命与拌。

漫说朝官多肉食,羡他大腹已胖胖。


    自十七岁至三十九岁积存手钞诗稿一本计六百余首,客辄常随。壬戌入都忽失所在。今夏(甲子)来沪,无意中在旧寓被箧捡获,喜而遍告京沪诸友。今得寄痴兄邮诗为贺,次韵和之。

千金敝帚君休笑,却是呕心换得来。

死付遗孤存手泽,生无媚骨负奇才。

追亡差免虫鱼劫,刻集宁贻梨枣灾。

抱此丛残吾老矣,让人拔帜夺诗魁。


五月十三日上海租界捕杀

中国学生市民惨剧感而有作

江南草木劫灰余,外力凭陵又羽书。

雏燕拼供鸢爪搏,蛮鸠忘借鹊巢居。

漫山烈焰狮犹睡,弱族微躯蚁不如。

蒿目夷场流血惨,鱼殃遮莫及诗庐。


乙丑年闰四月望日自沪来无锡

曼姬别去已兼旬,剩得孤禅入定身。

血溅夷场掀骇浪,灯昏鬼市断行人。

便携蜡屐探名胜,且伴红颜省老亲。

闻道惠山泉第二,乞分一勺涤诗尘。


五卅沪变旬日外人仍无悔祸意再咏志感

牟髦王法肆凶残,帝国东西一例看。

威福无天工部局,头颅有价学生团。

阋墙军阀亲夷惯,横海楼船作战难。

我最锥心交涉史,忍将重责付朝官。


无锡公园晚眺

摆除海上腥膻气,来访梁溪后乐园。

姐妹成群觞白发,江山无恙伴清樽。

夕阳人影皆诗料,劫火余生有泪痕。

且共湖堂烹苦茗,凄凉往事不须论。


偕曼姬惠山至起云楼品泉

出郭北行三里近,溪光岚影扑吴桥。

惠山迎面如相识,笑展屏风向我招。


燕市行歌不计年,归来收取六朝烟。

梁溪最擅江南胜,第一湖山第二泉。


登临如吊战场来,岭半犹闻戍角哀。

除却名山无恙在,却庄半付劫余灭。


尊荣敝屣事无奇,采药逃吴世岂知。

尽醉霸图轻让德,惠山那有越王祠。


一泓湛澈如明镜,双井涟漪甃石栏。

乞取一瓢沁诗骨,空山六月作奇寒。


匆匆前度爪留鸿,胜迹重寻似梦中。

能说江山前古事,解人剩有卖饧翁。


游梅园——在无锡城西廿里许面对太湖

手插梅花六百株,好山在望不嫌孤。

胸中怪石自丘壑,天际归帆皆画图。

香雪海犹存赝鼎,小罗浮不亚仙居。

南行篡得斯游壮,曾依危栏看太湖。

香雪海一景主人曾乞康南海题额,后南海来游,识破赝鼎,为之另书。


乙丑五月到杭上之夕聚英楼上晚眺

一别西湖又七年,芒鞋重踏武陵烟。

征衫脱罢月初上,照见湖头塔影圆。

信美湖山画不如,元龙携我上楼居。

未曾揽胜心先醉,叉手凭栏看太虚。


飞来峰

西僧惠理登兹山曰:此是天竺国小岭,不知何年飞来。

偶从灵鹫策游鞭,壁立巉巉势若悬。

石罅嵌空惟布佛,尘心到此欲逃禅。

鸣淙绝壑终年雨,裂缝殊崖一线天。

不信西来成故实,西僧妙舌粲如莲。


次韵答峻蹇京师见寄之作

消除湖海平生气,冷眼闲看世上人。

晚岁安排惟著述,穷途关切是交亲。

酒怀弹指三旬别,国难回头九死身。

一事语君君莫妒,西泠游草墨痕新。


老犹一意纵孤行,文字何能与命争。

造化弄人宜作达,乾坤于我似无情。

百穷依旧天涯客,一卷宁期死后名。

读罢君诗如有感,片云黯黯又愁生。



继云以近来邮筒中缀诘问其由次韵答之

乱日邮筒不断诗,开缄欲读泪随之。

啸歌直恁吾曹老,甘苦惟应旧友知。

据穴虎狼犹自固,处堂燕雀漫相嗤。

囊中剩有南游草,寄与天涯慰所思。


乱日邮筒不断诗,吟怀偶损使人疑。

湖山胜览君应羡,笔墨穷忙我有词。

暇晷重删聚杂稿,美人遥系芷兰思。

漫云十日稽书问,夜夜京华梦见之。


述怀  次鱼门送少吾归里之作

敢道今吾胜旧吾,喜无衰病到顽躯。

时评偶辑非孤愤,旧稿重删亦自娱。

总觉江山随处好,漫凭文字大声呼。

南中共说秋风早,准拟松江切脍魲。



学圃寄示四士吟访其体作四君咏分呈京中侣

岳岳高夫子,相思万里边。

霜筠坚晚节,新籁入秋弦。

小筑堪容膝,奇穷不问天。

自称灌园叟,长日醉花前。

          ——咏学圃


元龙棲卧日,忧乐系苍生。

诗笔犹能健,棋声总不平。

浇胸除酒戒,睁眼俟河清。

天下果无事,青山去耦耕。

           ——咏桂庭


千里共明月,浮云忽蔽遮。

维摩久善病,长吉早名家。

许国心常壮,题襟梦未赊。

和诗犹在箧,逸响压鸣蛙。

        ——咏夔厂


阮籍穷途客,狂吟不自怜。

金台犹落拓,铁砚已磨穿。

遣兴樗蒲乐,论交胶漆坚。

诗囊添几许,早晚寄南天。

            ——咏钵僧



和钵僧元韵

登场傀儡数新陈,都是春婆梦里人。

对此残缸犹自媚,访他赝鼎乱吾真。

汉京至竟凭狐鼠,鲁史空教泣凤麟。

得失鸡虫何足论,个中狡猾问钱神。


孙儿声远生

老天终不薄清门,阿越书来说抱孙。

盼汝长成传石砚。怜予漂泊忆巢痕。

从知湖海心情减,想见家庭笑语温。

著意命名期远大,休教人笑景升豚。


祝朱太夫人七秩开一帨辰

卅五年来井不波,莲心荼苦总经过。

稀龄合亨儿孙福,劲节能禁铁石磨。

大地长留春日永,好天还爱晚晴多。

家江薯芋饶风味,持较鸡豚意若何。


秋日海上述怀步耿夫南行留别韵

明珠自昔不轻投,穷老江湖又一秋。

羁旅有怀萦北梦,归耕何福事西畴。

口诛徙籍董狐笔,庭说谁怜李子裘。

忍泪新亭无一语,眼中莽莽此神州。


一纸西风绝妙词,却随南雁寄京师。

天涯送客伤心易,尘事羁人作答迟。

四海苍茫还有汝,半生贫困坐能诗。

名山自定千秋业,便老毛锥亦振奇。


乙丑五十三岁自寿进客海上

江湖久已忘生辰,惟觉萧萧白发渐。

五十三年如梦史,二千里路未归人。

山妻弱女称家宴,老友门生亦上宾。

草草杯盘吾意足,斑衣留待寿慈亲。


立 秋

帘幔底垂暑气平,萧然短枕梦俱清。

昨宵秋意谁先觉,关塞哀笳第一声。


乙丑除夕书怀

秃笔终年不绝书,新闻生活比钞胥。

只怜刘四工嘲骂,却谢朱三询起居。

狂客争呼燕市酒,故人艳说武昌鱼。

江湖头白成何事,故纸堆中过岁除。


次韵酬篁花朝见寄之作

高吟暮暮复朝朝,炮火声中乐自饶。

胡马踏残边塞草,洞箫吹破秣陵潮。

汉家制度朝仪重,上苑莺花霸气消。

争忍好花成独赏,一诗飞海若为招。


上巳前二日与陈钓磻及

姬人母女姐妹同游梅园龟头渚

一舸中流泛晚春,船头平坐二三人。

不须斗酒谋诸妇,自有胡麻饷众宾。


沿途风景问邢潭,名胜何缘一一探。

经过陆庄舟不泊,此行终觉负江南。


两岸青山似画图,野花蘸水暖风扶。

前头一道溪流束,已说轻舟过溪湖。


烟水苍茫接太湖,遥天一叶泛菰蒲。

叵区独辟江南胜,七十二峰青不孤。


亭长山河已夕阳,美人名马并馨香。

我来管社瞻遗像,不拜湖神拜项王。


扁舟容与此明湖,一代风流范大夫。

仙蠡墩头寻绝迹,游人曾见捧心无。


丙寅(一九二六)清明重过无锡公园有感

清明佳日此中过,桃李缤纷媚碧波。

杜牧重来一惆怅,眼前红紫已无多。


清明节曼云偕其姐妹谒墓感而有作

几树棠梨杂野花,道旁荒冢属谁家。

飘零四海伤无父,荏弱诸姨哭拜爷。

佳节悬心春渐老,先茔在梦路偏赊。

归来又作蓉湖客,浪迹天涯感鬂华。


清明后一日与魏子光子香等再游无锡公园

如此名园不卖钱,晓行随意策吟鞭。

群花大放香如海,万柳齐苏绿泼天。

小筑亦饶丘壑趣,俊游聊结咏觞缘。

归休未尽寻春兴,剩有诗情在水边。


梁溪沈锡君邀饮赏杜鹃花

休文世德承风雅,小筑城西半种花。

料理盆栽作清供,众香深处此为家。


半亩园林别有天,万花如海艳如仙。

主人未忍春辜负,细雨斜风约赏鹃。


祝孙楚琴七十

蛟川间气钟奇杰,来作申江范大夫。

矍铄精神前辈健,清高风格谪仙癯。

涧松自养千年鹤,庭桂还披百子图。

我欲介眉无好句,一诗聊与侑金壶。


六月廿二日晓起行至无锡公园避暑

奇热不可耐,入园聊息机。

深林闻佛磬,空翠坠人衣。

坐待朝暾上,起看清露稀。

悠然成独睡,一觉缓歌归。


邵母夏孺人颂

忍痛操劳且御穷,卅年苦节感苍穹。

米盐已尽平生瘁,甘旨还凭十指供。

尝偏荼心知世味,回来蔗境谢天公。

请看绰楔题褒日,遐迩喧阗警女宗。


六月廿七日公园夜眺

日涉已成趣,夜游兴未央。

月光林隙小,人影水边凉。

习静眠藤榻,寻诗到草堂。

已知游客散,依杖独徜徉。


神游——六月廿八日无锡公园口占

朝从老衲游,夜伴渔人宿。

牵梦为茅庵,移舟作野屋。

何须十亩田,亦有二分竹。

鱼鸟想往还,卧起无拘束。

只在山水间,占尽清凉福。

炎暑吾不知,镇日风谡谡。


立秋前一日无锡公园口占

瀹茗碧阴下,炎威喜不到。

抚怀聊盘桓,隐几恣高卧。

俄而清风来,似闻飞鸟坠。

日日诣斯园,一诗成例课。


晚浴后再游无锡公园纳凉

入夜炎风未扫除,公园一席亦吾庐。

亭阴别有消魂曲,枕畔常抛引睡书。

风定衣香闻细细,月斜花影度徐徐。

归来城柝刚三下,犹有轻凉袭短裾。


苦 热

火伞高张水不流,百无聊赖剩烦忧。

三边苦念长征将,一雨如逢大赦囚。

色雾此时仍酷热,气温百度不成秋。

天心人事都难问,且据胡床一醉休。


为沈用舟题画

已入新秋暑未消,人间无处避尘嚣。

何如翠壁苍崖下,草阁临江伴寂寥。


盛暑旅舍即事(七月初三)

晨兴散微凉,顷俄热又酷。

朋交贻我书,一一自裁复。

社论长千言,(时担任申报主笔撰社论)日必充篇幅。

额际汗如渖,手中笔欲秃。

囚首而垢面,坦腹复亦足。

自顾不成人,何况旁人瞩。

了却文字债,还我清闲福。

狂吸几碗茶,簿进半瓯粥。

浴罢一休息,神志渐回复。

驱车游公园,清风来不速。


五十四岁生日自寿兼酬锡君翥卿达夫等公宴

去年海上逢生日,今岁梁溪作寓公。

仅有离愁乡梦里,无多佳绪客怀中。

新闻生活同鸡肋,送老流光付蠹虫。

多谢群公张盛宴,华灯明月照衰翁。


丙寅九月十八日宿延平成和楼上梦中口占

万动有缘法,不贪是慧营。

神游超八级,志定足平生。

一集千秋业,孤标殁世名。

白云与流水,相对若为情。


北行杂感用剑叟赠酌海韵

十载犹缁京洛尘,北行况味剧酸辛。

浔江巨浪声如沸,燕市斜阳气不春。

乱世羽毛弥自惜,末场傀儡叹非真。

天涯憔悴同为客,雪夜谈诗更几人。


击筑悲歌忆少年,纵横奇气挟幽燕。

文章劫后空余泪,诗酒人间偶学仙。

抚髀久思投笔起,闻鸡肯让着先鞭。

南平十日无消息,烽火乡关感暮天。


次韵酬剑叟兼简厂钵僧

已坠尘间算有生,独怜垂老百无成。

出门未尽萧疏意,击筑能为慷慨声。

抔土空余终古恨,穷途惟剩一官清。

慢言乞米长安市,抱膝何心问世荣。


南来白发一书生,旧雨相逢半老成。

花为奇寒方见骨,虫虽欲泣不能声。

只惊好梦随缘尽,剩有孤怀似水清。

等是软红尘里客,眼中亦自判枯荣。


和桂亭咏雪诗并呈剑叟帽僧

琼楼徒倚瞰全城,诗意俄随冷意生。

玉局晚年工百战,蔡州一夜出奇兵。

故人有约围炉话,破钵相从策蹇行。

踏向寒山最深处,可知热念已全平。


笠屐飘然踏禁城,琼楼玉宇眼中生。

天开如画供诗料,桥断停沽谢酒兵。

狂向空山蒙被想,闲从樵者掉歌行。

呼呼窗纸鸣何事,似替人间诉不平。


朱三钵僧今年五十

(少予四岁)议席同僚歌以寿之

人生半百未为寿,显者例以鸣其豪。

謏词充栋炫光怪,美酒盈斝夸葡萄。


后堂丝竹声靡靡,前坐宾僚交蛙耳。

伧夫谬欲拟汾阳,我读其文颇有泚。


吾友钵僧彻骨贫,京华潦倒苦吟身。

眼中人物少许可,半夜高歌泣鬼神。


其人其计都不俗,得失庸足关荣辱。

闭门槁饿亦寻常,垂老忧伤在时局。


看花回首少年场,酒绿灯红乐未央。

樗蒲一掷千金尽,武陵侠客太豪狂。


相传此是年家子,籍甚才名噪芝水。

共和肇造百度新,堂堂议席接芳轨。


十五年来患难同,彼此相亲成衰翁。

屏弃百事恣吟咏,钵僧之诗穷益工。


君今五十非为老,吾社几人善颂祷。

笑骂亦足当眉介,还读钵僧自寿草。


寿潘大训初都五十

过客光阴五十年,八闽人物望如仙。

曾无城府留胸次,孰惜穷愁到鬂边。

老大岂忘归里计,飘零未办贾山钱。

津门见说梅花好,珍重冰妃侍绮筵。


戏呈剑叟索红梅

剑叟养梅如养女,闺中待字几冰姿。

东床选得曹黄叶,纸帐春寒好护持。


附剑叟合作

黄叶红梅正结缡,一双佳偶况多姿。

向平得了东床愿,寄语逋仙善护持。


北海公园赏雪十二月十三日

太液池头一尺冰,亭台照眼玉棱棱。

茗炉冷已余空座,藤杖危如过断塍。

随苑萧条春似睡,灞桥风雨老能胜。

莫愁高处寒如许,要到瑶楼最上层。


岁暮都门杂兴

小市相携结古欢,破书一一剔丛残。

夕阳墙角无多影,犹自徘徊旧冷摊。


驱车行过下斜街,雪后园林处处佳。

买得水仙三两种,瓦盆镇日供书斋。


寿陈雅荷母王太夫人六十

晚福端从忧患来,孰云巾帼不宜才。

梁园一梦凫飞舃,左海诸孤荻画灰。

差喜暮年分禄养,每提往事举深杯。

六街灯市春如海,迟来菜衣费剪裁。


丙寅除夕偶成录呈啸篁诸公索和

一岁光阴草草过,入春消息定如何?

壁间官历余残字,堂北春晖叹逝波。

老大不愁诗侣少,聪明翻让后生多。

吟成偏索群公和,笑问今年和得么?


丁卯(一九二七)元旦女儿玉玲口占

新年还吃旧年茶为之足成

新年还吃旧年茶,起看枯梅忽出芽。

垂老心情无毷氉,百穷肺腑总杈桠。

满斟岁酒聊为寿,小试春盘却忆家。

卜兆不须老镜听,案头盛放水仙花。


喜伯简自津来叠前韵奉赠

津门寒夜昔经过,其奈天涯咫尺何?

握手京华宜隔世,惊心乡井有狂波。

风尘若个还山早,患难吾侪历劫多。

相视白头惟一叹,还能穷老受怜么?


桂亭南归赋诗留别次韵赠之

落落晨星更几人,议坛群屐总成尘。

撑将乱日奇穷骨,还涉名山独善身。

历劫只今存栗里,招贤终古谢平津。

年来悔作承平梦,挣眼从君阅楚秦。


为黄荫亭题天女散花图

海外归来博望槎,天台何幸饭胡麻。

休言福慧双收易,要为瑶台第一花。


舞罢娉婷称臂纱,美人仙眷信如花。

不须更说生公法,半天缤纷散绮霞。


奉和莲伯同年自寿诗次元韵

坑焚等是劫余身,在莒宁能忘卧薪。

沧海横流丛怨谤,津门一老见精神。

古文异代犹藏壁,高谊何人概指囷。

华发飘萧心未死,岁守松柏自成春。


次韵送李大葆回闽

大鸟徒南溟,孤云依晚汀。

尘劳羌况瘁,野花莽苍冥。

别绪千条柳,浮生一叶萍。

长安几吟侣,寥落等晨星。


不觉春归去,惟余细草茸。

夕阳无限碧,诗兴不能浓。

乡讯迟君在,园花为汝容。

遥知闽峤路,霞岭回千重。


每诣江村宅,挑灯细语亲。

客窗商妙语,人海避缁尘。

须鬂酬边白,风云眼底新。

南中吟料富,花鸟亦芳阴。


搏沙才一聚,争忍放君归。

文酒谈心惯,沧桑举眼非。

迢迢山在梦,故故柳牵衣。

老觉难为别,何缘挽夕晖。


次韵酬陈冠夫(道成)见怀

记从劳燕各分飞,健羽乔柯得所依。

驱鳄已知天意在,看云颇悟世情非。

危棋急劫犹拼子,大海收帆一拂衣。

只是风尘飘泊客,声声空叹不如归。


赠别小树词人

夕阳无赖薄崦嵫。正是歌场酒罢时。

白下莺花归客梦,新亭涕泪故人诗。

豪情一往惟看剑,急劫相逢肯罢棋。

老我轮囷生意尽,茫茫大地去何之。


夏日杂感五首次桂亭见怀

酒杯潦倒陇王城,卖赋何人识马卿。

穷老苦疑诗作崇,诗狂愿拜石为兄。

饱尝世味酸咸遍,磨得心头毷氉平。

三径未荒松菊在,人山先我践鸥盟。


两戌河山涕泪新,贾生挟策向谁陈。

鱼龙曼衍今何世,燕雀飞腾或有人。

九死君犹珍晚节,一官我亦付微尘。

闭门槁饿浑闲事,诗稿如山未算贫。


负手门庭看白云,无端意绪又纷纭。

白头郎署应怜我,红荔江乡苦忆君。

棋局未终偏遇劫,诗坛虽老尚能军。

高歌对酒消长夏,时事如麻百不闻。


江山奇想破空来,箫管声中忧百哀。

孽海众生谁入狱,剧场末角不宜才。

欲从劫后寻吟侣,未信城西有钓台。

倘许一枝供啸傲,笑时丝竹哭时怀。


微官摆脱名心死,转觉修然一枕安。

垂老顽驱犹作健,傲人诗骨独高寒。

闲推囊稿吹毛索,坐对瓶花著意看。

琐屑米盐明日事,百穷历尽不知难。


乞  休

生计驱人强折腰,元龙豪气未全消。

千金肯贬燕台骨,一饭宁吹吴市萧。

且自潜心删旧稿,未妨掩耳谢新潮。

急流终是收帆好,万木由来看后凋。


叠前韵和叟公

扬州骑鹤几缠腰,尽使男儿块垒消。

顾我依人三寸管,输他行乞一枝箫。

岭奇自劲凌宵节,漂泊浑如落海潮。

几回肠断长生曲,天宝宫人鬂已调。


乞休不得愤而书记

茫茫海内四无家,孤剑飘零鬂已华。

好月难圆乡国梦,残阳如照上林花。

只今左海犹煎豆,何处东陵可种瓜。

如此江山天不语,凕烟愁杀绕枝鸦。


已分微官已罢休,闭门著述复何求。

波涛震耳来孤枕,风雨惊心处漏舟。

一事拘牵家事累,廿年辛苦稻梁谋。

林泉晚福谈何易,头白江湖不自由。


训初钵僧有闽沪之行赋此为赠并以见志

落拓幽燕百不聊,天南云树望迢迢。

撩人乡思愁边酒,老汝琴材爨下焦。

渐茁生机看画笔,尚余清兴托诗飘。

仙沅旧侣分明在,努力春畦种药苗。


赠别悦庐道人

十二年前忆俊游,鮀江丝竹不用秋。

眼中旧雨飘零尽,海内雄藩醉梦休。

蛮触岂共吾辈事,溪山如迓使君舟。

填胸都是沧桑感,落落晨星任去留。


自解三叠前韵

破书千卷压牛腰,文字磨人白日消。

得失略同塞翁马,恩仇都托伍员箫。

一鞭影里衔残照,万弩声中听落潮。

闻道江关词赋贱,南城箫瑟鬂先凋。


叠前韵再赠训初

尊前意绪太无聊,暮色苍然别思迢。

佛说轮回千劫换,世犹混沌百忧焦。

苦缘念乱皤双鬓,忍听投闲老一瓢。

海内人才堪指数,不须焚砚学君苗。


裁员叹——次剑叟赠别钵僧韵

未劫京曹一饱难,更谁广厦庇孤寒。

长安米贵文章贱,沧海珠遗涕泪酸。

终恐幽燕非赵宋,且从华越访陈抟。

入山谢绝人间事,坐听松风拂石坛。 


自顷投簪百忧交集

补官二百三十日,受俸一千四百多。

一觉黄粱炊未熟,春梦迷离何处寻。


得来非福失非祸,塞翁之马如是观。

草衣卉服还我素,诗人自昔不宜官。


饿死事小古有训,苟且全生乃可羞。

宁向西山采微蕨,毋为太庙之牺牛。


和钵僧南行留别诗次元韵

科头跣足恣狂歌,人海知音恐不多。

薄宦幸能逃桎梏,衰年遑自惜蹉跎。

茫茫劫运言皆赘,了了吾生墨多磨。

与子相期宜白首,不须往事溯经过。


喜希笺书至

尺书入手墨痕斑,喜讯来从五岭间。

六十老翁暗生计,穷途为尔一开颜。


自 嘲

平生抚志薄黄金,枵腹能为梁父吟。

荏苒韶华成底事,可怜伏枥暮年心。


压肩家累重如山,不独遭逢世网难。

只是埋头理诗稿,老翁何术斫痴顽。


剑叟和诗善自慰遣倒叠前韵

孤芳未改岁寒心,灶突无烟不废吟。

徒忆定公沈痛语,英雄迟暮感黄金。


吾生奇癖坐蔬顽,樗散宁堪试巨艰。

只合闭门谢尘事,一囊诗卷半房山。


书  愤

拼把牢愁一笔勾,恶怀无那上心头。

江山欲下新亭泪,贫贱宁忘添室忧。

四海干戈思骨肉,中原豪杰混恩仇。

由来万物皆刍狗,天道梦梦醉便休。


贪贫几见宿春储,病在谋身一艺无。

便是庸书堪自活,人间那得有穷途。


浮云富贵总须臾,世味何如道味腴。

抖擞精神战环境,人间那得有穷途。

夔厂有诗:“木复山重寻不尽,人生那得有穷途”有感而吟。      



夔厂和章风骨峭然叠前韵酬之

头衔老朽谥殷顽,荆棘丛中步步艰。

何处容吾歌啸地,除非城外访奇山。


耿耿恩仇未死心,埋忧无地托狂吟。

名扬冷眼看时辈,诗品如公可铸金。


出无车

耻附新朝莽大夫,还吾初服舍而徒。

扶筇随意郊原眺,人市从人牛马呼。

岂为埋轮投效状,却防推毂谢当途。

顽驱天予先生健,尖步差堪代蹇驴。


丁卯生日自述

黄叶行年五十五,文章事业一无取。

少年意气剧豪迈,落落羞与侩为伍。

读书酷慕苏长公,持论喜学陈同父。

谓天下事皆可为,傀然一身思建树。

棘闱七上不得志,退守青毡艺书圃。

八口衣食将焉托,区区所恃此修脯。

萃科小捷意怦然,射策归来又铩羽。

从知通塞各有命,无复当年气虎虎。

岭右邓侯门下土,招游莲幕襄治谱。

却爱桂林山水佳,公余啸傲闲挥麈。

晚清失政种篪移,一瞬沧桑易民主。

乡国议会次第开,后先膺选入法府。

暴力纵横民意晦,一士谔谔复何补。

西南护法树义旗,传檄诸侯歌破釜。

东海倦勤合肥退,法统重光日正午。

平生寝馈在于斯,昕夕讨论勇可贾。

全部宪典幸告成,异军突起群魔舞。

天地无光鬼为泣,百年鸿业付尘土。

干戈至此无虚日,阋墙煮豆胜不武。

投袖起为笔舌争,大声疾呼震淞沪。

虎口捋须所不避,誓将木铎启聋瞽。

昙花一现护宪军,法统不绝仅如缕。

侬曹伴食成底事,且赋遂初解簪组。

处堂燕雀任欢呼,不合为牺供鼎俎。

还我江湖懒散身,邮筒日日酬吟侣。

谲谏宁同东郭竽,笑骂倘类渔阳鼓。

于此吾自得佳趣,捻断霜髭汗如雨。

吟成不足换一饱,尖端险韵犹豪赌。

明日米盐明日事,小妻亦自安贫篓。

垂老略无远大志,或者诗名足千古。


夔厂见和生日事依韵奉酬

云自苍黄鸟自闲,高风弱雨倦知还。

啸歌亦自关天下,魂梦何曾忘故山。

旧稿丛残商检校,新愁草长费锄删。

余年倘遂归耕愿,一任人呼木石顽。


劫灰何处问真仙,梦想升平更几年。

孤愤怕谈游侠传,吾衰愿让祖先鞭。

呕残心血余吟草,别有牢愁托素笺。

头白江湖何所恋,欲归为办买山钱。


再叠前韵酬剑叟

抛却官书日日闲,此心如共白云还。

袒衣酒座酬谈剑,得意胡床卧看山。

百劫顽躯仍作健,一杯俗虑已全删。

兴国勃忽都如梦,老子痴顽未是顽。


不学长生不羡仙,琴书漂泊自年年。

每於生日豪拼酒,怕向歧途猛着鞭。

老去闲情耽剧曲,兴来佳句满诗笺。

闭门冷眼看闽镯,乱世头颅值几钱。


夔厂函状赋此寄意

经旬不诣珠巢李,一纸书来道起居。

坐对暮云怀白也,独怜秋雨病相如。

婆娑老态霜髭长,商略新诗电讯疏。

且自安心调药饵,避嚣暂谢故人车。


涵宇邮诗索和依韵酬之

天宝重谈怠故人,江湖犹是梦中身。

泉山花木成追忆,烽火乡关付劫尘。

剩有诗褝参岛佛,想无文字剧赢秦。

随园风趣陶叁癖,都是前生未了因。


时事杂感叠前韵

阋墙原是一家人,箕豆相煎不顾身。

南北冤亲成浑局,虫沙黄鹤恸前尘。

将军不信甘臣楚,义士何如竟帝秦。

治乱由来天意在,西僧能说劫灰因。


涵宇见和生日诗再叠前韵奉酬

等是霓裳队里人,江湖无地著吟身。

青衫空洒英雄泪,白发犹缁京洛尘。

复社风雅推马阮,侯门生活谢仪秦。

相看我辈垂垂老,忍蹈狂潮更种因。


一官匏系老诗人,如海王城寄此身。

劫后园林非故土,酒边裙屐忆前尘。

文章典骊追徐庚,金石穷搜偏汉秦。

贶我长歌无限感,诗坛重与话新因。


次韵和涵宇

入秋菡萏已飞英,照夜流萤若有情。

衰朽那堪为世用,穷愁只合以诗鸣。

逃名燕市聊游戏,泥首骚坛愿乞盟。

报道愚山吟简至,开缄不独一军惊。


涵宇既和予生日诗赋一律补祝依韵奉答

豆觞草草作生辰,未及飞笺召故人。

谢客岂关衰老近,耽诗每厌应酬频。

一秋佳兴添诗料,卅载京期避要津。

流水斜阳归棹晚,天涯我是倦游身。


夔厂示不寐诗颇感同病依韵和之

鳏鳏羁绪夜如年,一度思量一惘然。

闽峤关河无赖月,秣陵烽火不情天。

勉揩眼泪看残局,尽写愁怀入短篇。

怪底宵来稀稳睡,系忧不独为无钱。


八月初七日出都留别京中诸友

明知骊唱太匆匆,海上归人盼塞鸿。

感念鸣鸡吟晦雨,强驱瘦马逐秋风。

王城好梦谁推枕,人海虚舟未转蓬。

漫向离筵作豪语,酒杯相对百忧中。


八月廿九日寿梅花生海上

万卷罗胸不疗贫,悠然斗室气常春。

孤山自寿奇穷骨,百劫犹存著述身。

过客流光成冉冉,剧场旧梦总尘尘。

卖文海上君垂老,酒脯今朝慰苦辛。


为秋帆题张亨圃先生洪桥送别图(十月初九)

天际孤帆远,人间别恨消。

只今披画册,犹得拜松寥。

风谊尊前酒,文章笔底潮。

江山故摇落,何处挂诗瓢。


戏吟邮呈剑叟补祝生日(十月十八日)

乙丙寿诗曾赖债,今年盛会又离群。

故人未与宴千叟,客串犹能张一军。

贫日黄花争晚节,衰颜薄酒借微醺。

江山吟兴老弥健,曳杖词坛看策勋。


得养清自里昂来书诗以报之(十二月二十日)

鱼沉雁渺已经年,海外飞来尺一笺。

异国寄书同性命,故园枯木老风烟。

眼前璞玉终成器,劫后文章不值钱。

怜尔重洋沦落甚,槌床我亦欲呼天。


戊辰年(一九二八)金陵客次示永春王生

索居百不适,乃与诗为仇。

日对钟山吟,聊以舒烦忧。

建业今新都,簪组集胜流。

而我虱其间,唯好穷窔幽。

纵志从独往,匆惮阻且修。

南朝金粉地,天子歌无愁。

只今溯往迹,零落余山邱。

吊古增感喟,身世同悠悠。

颇似焦尾桐,又如不系舟。

醉眼睨百辈,奇气隘九州。

所至鲜知音,江湖空白头。

枫荻莽萧瑟,天地为之秋。

孤吟不可耐,安得互唱酬。

王生故不俗,闭户作诗囚。

积稿渐盈帙,吟兴未罢休。

我正伤寂寞,苦无歌啸俦。

得子剧心喜,相与赋杰游。

即此意已足,吾生复何求。


剑叟邮示六十三岁自寿诗次韵奉和(十月廿六)

此行可惜负华筵,诗债今犹欠二年。

贫老江湖仍故态,淮南鸡犬总成仙。


不速飘然旧雨来,自携丝竹对瑶台。

狂歌抵得余谭马,生面今朝算别开。


吟雪围炉又一年,堂堂岁月易推迁。

鱼肥大酒张家宴,难得弧辰客梦圆。


颖滨才调薄时流,有约将为海上游。

介罢坡翁眉寿后,乘风盼渎下扁舟。


无端急劫乱棋枰,空向尊前浊酒杯。

天地沉沉吾欲醉,江山莽莽此何时。


梧阶一叶秋来早,蛩砌三更月上迟。

老我江湖归未得,登楼遥系故园思。


健庵约白下喜迁老友袖湖口占

萧然书剑又风尘,流转南都一病身。

沧海横流吾道厄,江关憔悴故人亲。

衰颜镜里惊垂老,吉語街头唤写春。

喜得林逋为冷伴,癯仙到此亦精神。


邮京友钵僧代柬

天才宁废弃,之子独贤劳。

上苑群芳歇,海天诗兴豪。

惊心唯未劫,备数有闲曹。

司命从天意,令名终不祧。


己巳除夕书怀时由白下回申

老我江湖又一年,贫交几辈聚南天。

生僧新贵干时策,窘到儿童压岁钱。

盆供梅花还索笑,囊余诗草岂求怜。

寒灯独对书春贴,风趣何曾减昔贤。


读钵僧元旦试笔之作枨触孤怀感而书此

故人湖海几,白首能经过。

一饭天犹忌,孤标云可摩。

思仇心岂死,恶腐罪同科。

春色非吾事,江南草木多。


附钵僧元作

白头掠受岁,况是客中过。

鱼口相濡呴,龙髯始抚摩。

诗书能发家,今昔岂同科。

却笑寒如此,严公故意多。


和邓醒素除夕作

梅花数点占春先,消息还从海上传。

新国人才多后进,故乡归梦又俄延。

颇疑天意穷吾辈,渐觉雄心减暮年。

白首尚余朋旧在,搏沙再聚亦前缘。


和子同除夕作

懒向人间启醉眸,百贫历尽不知愁。

烟云作气常扪腹,霜雪无情渐入头。

近稿自删成晚集,名山待访补前游。

河清人寿殊南恃,闻说桃林未放牛。


有  感

髀肉英雄壮气消,万千心绪涌如潮。

海天风恶蛟龙醒,宅窟春深狐兔骄。

几辈齐门争挟瑟,有人吴市尚吹箫。

余生只合代薪爨,如此琴材尾竟焦。


庚午(一九三○)立春后五日南京大雪

一夜天下白,江山极大观。

独怜高卧意,苦念万家寒。


花  朝

可人时节又花朝,明媚春光刻意描。

独有江南老词客,破衫拐杖挂诗瓢。


明镜欺人两鬓斑,南天一老久投闲。

王城如海人如鲫,我是江关庾子山。


金陵忆旧

金台往事怕重谈,旧雨飘零剩两三。

歇浦花朝闻返棹,苏堤二月约携柑。

梅矜老干冲残雪,草借春阴倚翠岚。

独客怀人更惆怅,乌成头白尚江南。


游清凉山登扫叶楼悠然有感

尘间烦恼甚,于此得清凉。

落叶扫不尽,幽花寒欲僵。

江山六代古,天地一楼荒。

我欲携瓶钵,从之访酒狂。


秦淮即事(七月廿五日)

秣陵风雨近黄昏,柳色毵毵绿到门。

行过秦淮河畔路,暝烟犹带六朝痕。


河房如昼敞通明,画舫笙歌处处声。

一曲尊前吾欲醉,不知凉月已三更。


当年商女怨琵琶,旧苑秋深噪暮鸦。

一自新都冠盖集,阿侬不唱后庭花。


十年走马章台路,过眼莺花如是观。

毕竟南朝金粉胜,马湘兰后杜湘兰。


桂林王季文、丹徒陈宜甫约游玄武湖

六代人才数选楼,名湖名士各千秋。

梁园宾客今何在,风雨潇潇芦荻洲。


飘然一舸泛菰蒲,万顷苍茫着老夫。

持较劳劳名利客,可曾梦见此游无?


名湖占地两三间,幽鸟白云相与闲。

领略诗禅与画意,轩窗日日对湖山。


湖堂小坐思悠悠,风景无边一望收。

触我苍茫怀古意,小仓楼对半千楼。


莫愁湖

小阁江天迹已陈,棋楼一角亦成尘。

王侯空有争墩志,毕竟名湖属美人。


送王揆一移官金陵

刻烛论诗未浃旬,新莺又占上林春。

俊游输与江南好,愁煞徐州送别人。


庚午徐州客次偶成又二月廿二日

仗剑来从丰沛游,短衣白发亦风流。

篝灯夜草陈琳檄,柳色春迷关盼楼。

空有文章酬国士,不因笳鼓动边愁。

英雄髀肉何人识,还是当年狎白鸥。


徐州四韵


吴李季挂剑处

生犹轻万乘,死肯负徐君。

欲觅当年剑,青山空白云。

                     

楚项王白马台

虞兮歌一曲,霸业此收场。

太息乌骓逝,高台空自荒。

                      

关盼盼燕子楼

十一年来月,宵宵照铁衾。

如何白太傅,不谅美人心。

                       

苏东坡放鹤楼

我登云龙峰,如得江山气。

举首问坡公,老鹤归来未?


兖  州

兖州萧索等荒墟,东鲁遗风夕照余。

一事便宜卖浆妇,往来供给载兵车。


兖州喜遇永安刘任公及虬生甥

京华别后会无期,何幸车中遇故知。

只恨吾侪劳燕似,累渠重诵渭阳诗。


三月十八日偕亮甫诣曲阜谒孔林

车骑联翩谒孔林,巍峨亭殿故沉沉。

参天古树无鸦鹊,拔地穹碑自古今。

桧楷护栏珍手值,金丝响壁有遗音。

车行只有斯游壮,差慰平生仰止心。


贺朱九荣生子辛未春(一九三一)

晓日天鸡此一鸣,信知英物试啼声。

玉书早兆祥麟瑞,河阁还夸雏凤清。

贺客投诗索汤饼,而翁扶杖待承平。

珪筠旧是君家侣,次第圆珠掌上擎。




读约轩和陈曼若之作次韵书感

浮沉人海一虚舟,直到风平始罢休。

四座酒香成独醒,盈庭肉食与谁谋。

乾坤莽莽知何世,纱碛萧萧吊此洲。

胜有鲁阳戈可指,余曦尚为汝掩留。


曼若寄暮岁感怀四律索和赋此答之

诗名久已落人间,只憾骚坛一面悭。

大醉欲呼明月下,野心期共白云还。

遣愁茗碗长年课,谢客柴门镇日关。

更喜足音空谷至,未须披发逐荒山。


自知曹郐不成帮,合向雷门肉袒降。

铨署谈诗秋士对,水曹散值酒人双。

斯文末造沉千劫,旧砚吾家剩一缸。

休矣世观宁闭眼,相期与子赋兰茳。


边锅滔天叹覆巢,况闻叔宝觊分茅。

何心作达惊沉陆,无计歼仇苦系匏。

歌啸空为吾道哭,豪狂恐被俗人嘲。

只余一事聊堪慰,破腊梅花已吐苞。

乱离生命托长馋,泪点斑斑向碧衫。

国事上心唯骂座,家书入手怕开缄。

仙人何意贻瑶札,心史终怜秘铁函。

只合狂歌随分老,不知人世有酸咸。


    附录一:邓经铭《曹振懋诗选》跋


    一、诗存“黄叶”见风华,“击筑”“金台”手八叉,尺素也挥忧愤话,耐公真是贾长沙。


    二、天无皓月霞无彩,地不春风草不香。一自文星摇落后,至今桑梓尚无光。


    三、破碎山河收拾难,男儿愤,上征鞍,韶华毕竟余“黄叶”,壮志空教寄冷官。沮授熊旗终逐兔,曼姬鸳帐赋离鸾。师生闽峤同归榇,长使贤豪泪暗弹。(师即曹公,生为邓德潜)

                        

    邓经铭录甲申年秋旧作代跋


    附录二:严格先生《曹振懋诗选》前言


    曹公振懋,字耐公,号勉庵,清末民初沙县之才子也。博览群书,笔走龙蛇,尤工诗赋。所著有《遂初堂集》、《金台集》、《粤游前集》、《岭东集》、《苍梧集》、《粤游后集》、《津门集》、《击筑集》等诗词数千首。惜在文革中,手稿尽失,幸事前里人邓经铭先生抄存数百首,兹特为选辑斯集,公诸同好,并籍以保存前贤手泽。


    曹公与先岳父邓公德潜字醒素初属师生,继为宾主,数十年凡邓所至,曹多随之,情谊至为密切。兹就所知为列经历对照表,俾读者藉知作者之写作背景。


    集成感慨系之,敬咏二绝为弁。


    一、绘人绘物绘牢愁,戛玉敲金最上头。


    咏罢遗篇余味永,耐公诗赋足千秋。


    二、自有才情笔调高,琴书到处剑锋磨。

    

    湖山落拓京尘梦,剩有残章惠后曹。


                    选辑人后学严格于一九八一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