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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县文史资料第二十三辑——沙县民俗杂谈(续编)

来源:沙县新闻网 作者 未知 无障碍【语音播报】


目    录


民俗探源

    冬至大如年………………………………………乐相森  (1)

    沙县扁食的传说…………………………………乐相森  (5)

    沙县民间春节期间习俗漫谈……………………乐相森  (7)

    沙县古代翔凤桥的传说…………………………乐相森 (40)

    沙县农历七月七民间做七夕风俗的探源…………乐相森 (42)

    沙县农历七月十五(俗称七月半)节日来源的传说……乐相森 (44)

    沙县仙草冻的传说……………………………………乐相森 (50)

    民俗与俗语…………………………………………乐相森 (52)

    从沙县孔子殿落成忆祭孔…………………………乐相森 (57)

    乡村民俗

    话说“洗三”………………………………………邓祖光 (66)

    正月·”抓青蛙”·车轮战…………………………陈心平 (68)

    立春·春卷·春竿…………………………………陈心平 (71)

    红酒·鸡蛋·冰糖…………………………………陈心平 (73)

    烙粑·过夏·田螺…………………………………陈心平 (75)

    面·端午节·粽子…………………………………陈心平 (77)

    五谷仙·吃新·祭神………………………………陈心平 (79)

    扫墓·立秋·上山…………………………………陈心平 (81)

    “下野”·立冬·天灯……………………陈心平 (83)

    漫游漫说

    关于定光佛的一首偈语……………………………………徐肇敏 (85)

    长角与长谷………………………………………………徐肇敏 (88)

    洞天岩与董其昌……………………………………………徐肇敏 (91)

    两首沙县儿歌………………………………………………徐肇敏 (95)

    六婆巷漫说…………………………………………………徐肇敏 (99)

    漫说陈瓘……………………………………………………徐肇敏(103)

    漫说古县……………………………………………………徐肇敏(107)

    七峰叠翠觅诗………………………………………………徐肇敏(116)

    三说洞天岩与董其昌………………………………………徐肇敏(122)

    游松柏岩……………………………………………………徐肇敏(127)

    史海钩沉

    仙洲古今谈…………………………………………………陈玉堂(132)

   “九· 一八” 事变后沙县骚坛轶事…………………………陈玉堂(136)

    抗日战争时期沙县骚坛轶事…………………………………陈玉堂(141)

    浪淘沙   词八阕咏沙阳八景并小引………………………陈玉堂(147)

    罗从彦诗赏晰…………………………………………………陈玉堂(149)

    沙县宋朝词人罗畸……………………………………………陈玉堂(157)

    读史札记

    再析罗畸与罗从彦是从父兄的关系………………………李泽曾(159)

    读史札记…………………………………………………李泽曾(162)

    沙县建县始于何时………………………………………李泽曾(163)

    沙村县何时改为 “沙县” ………………………………李泽曾(165)

    沙县并入建安县达34年…………………………………李泽曾(167)

    学宫建在天王寺的时间,何时更确 ?…………………李泽曾(169)

   “罗从彦是沙县罗周文的第十二代后裔”有误…………李泽曾(171)

     编后记  ………………………………………………… (173)



冬至大如年


乐相森


    冬至是二十四节气之一,从古至今,民间都有“冬至大似年”的说法,人们对冬至倍加重视,把它看得和“岁首”一样重要。


    先秦以冬至为岁首,君王每逢冬至就不再过问国政,百姓也可以在家听五天音乐。汉朝时称“冬至”为“日至”,官场要举行贺节之仪,并放假休息。民间要对父母尊长拜节。据专家考证,“冬至大如年”实际是“周正建子”的遗俗。周人以夏历十一月为正月,进而将“日南极,景(影)极长”的冬至这一天看作是一岁一开始而加以庆贺。其后“秦正建亥”,以夏历十月初一为正月,汉武帝改历,仍以夏历正月为岁首,但是习俗的传承并不因国家的政令的改革而中断。冬至这天,祭祀神明、祖先完毕,全家一起团聚吃汤圆,叫做“添岁”。所以有“亚岁”之称。也可以说,吃冬至汤圆就是添加了一岁。唐朝时,”京师最重此节,虽至贫者,一年之间,积累假借,至此日更易新衣,备办饮食,飨祀先祖”。《乾淳岁时记》说宋朝“冬至三日之内,店肆皆罢市,垂帘饮博,谓之做节”。《豹隐纪谈》亦说:“吴门风俗乡重至节,谓曰肥冬瘦年,互送节礼”。《帝京岁时纪胜》记载:“冬至,南郊大祀,次旦百官进表朝贺,为国大典。绅耆庶士,奔走往来,家置一簿,题名满幅,传至正统己巳之变,此礼顿废。然在京仕宦流寓极多,尚皆拜贺。预日为冬夜,祀祖羹饭之外,以细肉馅包角儿奉献。谚所谓’冬至馄饨夏至面’之遗意也”。据此可知,直至明朝正统己巳年以前,冬至节仍是十分热闹。明代宗时官方不再过冬至节,但民间一直沿袭旧俗。


    还有人认为,所谓“冬至大如年”的民谚,是指在古人的观念中,冬至是一个神谴鬼扰、充满凶险的时段,因动辄获咎,所以禁忌特别多。直到现在,一些患有较重的慢性疾病的老人,仍以过鬼门关似的心情说“阎王手下滑大冬(冬至)”,认为只要能够捱过冬至这一天(也有说包括前后各一天共三日的)便不要紧了。基于这种心态,古人对冬至日的祭祀活动便特别重视,希望藉此取悦天地鬼神,平安度过这段凶险之期。所以有的地方冬至也具有大节的意义,因此人们将所有的祭拜活动称为“谢冬”,意思是感谢上天带来丰收,过了严寒时节,又是新的一年开始了。


沙县人猪脚、红面番鸭补冬


    县人过冬至和过立冬一样,都要买一个猪脚(前腿为佳,后腿稍次)过冬。有的将猪脚与目鱼同煮,烂后加红酒食用。肉烂酒香,吃后全身暖和。有的将猪脚砍成小块,与冬笋、大蒜叶加盐加水一起煨煮,待猪脚烂后,用大碗盛装,置放一夜后,凝成结冻,俗称“煨冻”,味道鲜美,用来下饭最佳。有的人家中有十六七岁的大孩子,为人父母者必须在冬至这一天,到市场选购一只尚未交配过的红面番鸭(公的),回来宰杀后,炖姜汁这孩子进补,据说有帮助孩子“转大人”的功效。


吃糍(斋)


    沙县人过冬至,习惯要吃糍。农村舂糍,城区居民没有舂臼,就用糯米磨浆,做糍仔吃。糍仔也叫汤丸(圆)但不包馅。清朝末年,有观察冬至汤圆而占卜生男生女的习俗。曾有历史记载,冬至日,有一孕妇用炭火烤汤圆,看其汤圆形状开合、凹凸(象征男女的生殖器),以此占卜生男生女的征兆。夏茂人在冬至却吃一种用籼米磨浆下锅搅拌旋转煮至略干后,贴锅边焖熟,铲出搓成小粒,叫“丸仔”(又叫“圆仔”),下锅与白菜丝、香菇丝、虾米一起煮来吃,一碗热“丸仔”吃下去,全身暖和,越吃越想吃,全家围坐一起搓丸仔、吃丸仔,真是其乐融融。


    而在沙县生活的福州籍居民,却仍然保留吃用糯米粉包豆沙做成的斋(又叫冬节圆)的风俗。冬至一大早,人们会“浮圆仔”、“炊菜包”,加上牲礼、四果一起祭祀祖先后,照例要粘一两颗冬节圆在门扉、窗户、桌椅、床柜等处。据说这些冬节圆干燥后给小孩吃,能保佑他们平安长大。



沙县扁食的传说


乐相森


    听大人说,很早很早的时候,天地之间还象一个大圆球,里面一片黑暗,这时有一个神仙,叫盘古,睡了几万年,一天他醒过来,看到满世界黑不溜秋,就用一把大斧头劈去,只听“豁啦”一声,上面往上升去变成天,下面沉下来变成地,但只要他喘一口气,天地又要粘在一起,盘古怕天地又恢复原状,就头顶天,脚踩地,不让天地粘在一起,时间久了,盘古的身体就变成物体,两个眼睛变成日月,肌肉变成山脉,血液变成河流,毛发变成森林草木,人们就把这件事称为“盘古开天地”。


    这样又过了几万年,有一个女神仙,大家叫她“女娲”,她看到天地之间没有象她一样的人,也就没有生气。她想来想去,就用黄泥土加水用手塑造一个人形,吹口仙气,这个泥巴人就变成真人,跑开了,这样女娲天天造人,连口气也不能停,以后她就想出个办法,用泥巴加水搅拌成泥浆,再用藤条浸入泥巴中,一抖,泥点子纷纷甩出去,转眼就变成人,人们就将这件事叫做“女娲造人”。


    人既然是泥巴做的,最容易掉的就是耳朵。有一年,天气非常冷,老百姓连耳朵都冻僵了,掉下来。叫苦连天。这时有个叫扁鹊的著名医生,看到后,就用药材熬成汤;加米粉、面粉揉成面团,包上肉菜,煮成食品,叫大家吃,大家吃了后,全身发热暖和,耳朵也不掉了,大家为了感谢和纪念扁鹊,就把这种食品叫做“扁食”,意思就是扁鹊做的食品。后来,传到全国各地,叫法也就不一样,沙县叫扁食,福州叫扁肉,江西叫清汤,新疆叫曲曲儿,四川叫抄手,一般叫馄饨,品种各种各样,香酸辣,特别是我们小孩子,非常喜欢吃,有的人感冒了,吃一碗扁食,就好了,很受老百姓欢迎呢。



沙县民间春节期间习俗漫谈


乐相森


    春节前后,沙县民间有祭灶、分年、除夕、守岁、土地公生日、出行、请春酒、闹元宵等一系列喜庆活动。从农历十二月起,工商行会结算分红,债主登门索钱,农家收封农具,学校陆续放假,外籍人返家团圆,家家打扫房屋,置办年货。二十三日夜祭灶,摆酒、米、灶糖、灶饼(岩酥、蓼花、白糖麻饼仔、爆米花糕、金钱酥等既香又酥的糕点)、焚香放鞭炮拜祷,谓之送灶神上天。自即日起亲友相互馈赠礼物,称为分年。而百姓中原有预订亲事的男方,在春节前也给女方送去礼物,谓之“压年”。旧时一些经济困难的群众,常趁农历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后,除夕前新灶王未下界返职,各路神仙不管事的时机,为子女举行婚嫁,可以省些开支。官府封存印信放假。除夕夜接灶神后设年宴(俗称“年夜饭”)。宴前献饭祭祖,焚香祀神,放爆驱邪,宴毕守岁,家中长辈给未成年子女分发“压岁钱”(又称“压祟钱”,取保佑平安之意),并焚旧灯于门外,取除旧布新之意。


一、春节


    正月初一,老幼早起,更换新衣,在大厅(又称客厅)设长案(亦可用桌,俗称天地桌)供斋果(木耳、黄花菜、冬笋、豆腐皮、香菇、粉丝、红桔、菠菜、青蒜)茶酒,焚香拜天地,谓之接年。此天地案(桌)一直供至元宵时止。家中晚辈向长辈拜年,长辈赏红桔或红包,街坊领居互道新喜,作揖恭贺。官府举行团拜活动,互相作揖行礼。


    早餐须有青蒜、豆腐、红萝卜、红头菜(菠菜)等,寓新年诸事合算富足,开门见红之意,米饭是除夕晚上煮好的年饭,自元日至十五每日晨炊,取年饭与新饭同蒸(表示隔年饭有余吃到第二年)。饭后,新婚夫妻往娘家拜年,小孩随大人出门认亲访友,谓之“出行”。来客以花生、瓜子、粉干、鸭蛋、鸭干、米酒款待。若旧年中有亲友新婚者,则以红盘置红桔4个、甘蔗4节、红蛋4个、饼馔2包、红包1封前往祝贺,谓之“送盘”,又谓”挂(提的意思)饼仔桔”。正月初二。提前为土地公做生日(沙县民间传说中土地公生日为正月初二),焚香防爆设斋果予以敬祀。正月初一至初三不倒垃圾,否则认为破财。忌动刀剪针、摔坏东西、说死道病,否则认为不吉利。从正月初三起,各家设筵席请亲朋好友,俗称“请春酒”,一般互相宴请要到正月十五日结束,亦有延至月底的。正月初一至十五期间或迎神庙会之日,夏茂一带乡村刚办过喜事的人家有送酒菜、花生、抄豆到庙前或庙旁任人自取自饮的习俗,名为“充喜”。


    元宵节又称上元节,俗称“寿年”(实系“上元”的方言音变),家家制作汤圆(元宵)、春饼、芋包等风味小吃。街市庙会迎神游街,演戏唱曲,尽情欢娱。解放后,沙县人民过春节继承和发扬了健康文明的风俗,摈弃了封建迷信、赌博等陋习,并增加扎彩牌楼、慰问军烈属和五保户、困难户、贫困户与下岗失业职工,举办文艺晚会、游园、舞会、电影、戏剧晚会、体育表演等内容。1983年后,观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成为城乡群众一大快事。下试分述之:


  1. 起源


    春节是中国最富有民族特色的传统节日。它标志农历旧的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人民将告别寒冷的冬季,迎接生机盎然的春天。春节原名“元旦”,隋代杜台卿在《五烛宝典》中说“正月为端月,其一日为元日,亦云上日,亦云正朝,亦云元朔。”“元”的本意为“头”,后引申为“开始”,因为这一天是一年的头一天,春季的头一天,正月的头一天,所以称为“三元”;因为这一天还是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所以又称“三朝”;又因为它是第一个朔日,所以又称“元朔”。宋吴自牧在《梦梁录》中解释:“正月朔日,日见一上,一,地也。”表示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就是早晨的意思。因为它分别表示一年的第一个早晨,正月的的第一个早晨,所以称“元旦”和“正旦”。


    除上述称谓外,春节还称“开年”、“开岁”、“芳岁”、“华岁”等,在诸多称谓中,以称“元旦”最普遍,时间最长久。春节这一词,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还有不同的特指。汉朝时,人们把二十四节气的第一个立春称“春节”;南北朝时,人们把整个春季叫“春节”。辛亥革命胜利后,南京临时政府为了“顺农时”和“便于统计”,规定在民间行夏历,在政府机关、厂矿、学校和团体中实行公历,以公历的元月一日为“阳历年”,仍把农历正月初称“元旦”。1949年9月27日,中国人们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通过使用世界上通用的公历纪元,把公历即阳历的元月一日定为元旦,为新年;因为农历正月初一一般在立春前后,因而把农历正月初一定为“春节”。


    春节一般指除夕和正月初一。但在民间,传统意义上的春节时指从腊月初八的腊祭或腊月二十三的祭灶,一直到正月十五,其中以除夕和正月初一为高潮。在春节这一传统节日期间,我国的汉族和大多数少数民族都要举行各种活动以示庆祝。这些活动均以祭祀神佛、祭奠祖先、除旧布新、迎禧接福、祈求丰年为主要内容。活动丰富多彩,带有浓郁的民族特色。


2.守岁


    除夕之夜民间有守岁的习俗。《东京梦华录》第十卷《除夕》说“士庶之家,围炉团坐,达旦不寐,谓之守岁。”除夕守岁之俗由来已久。关于除夕守岁的最早记载见于西晋周处的《风 土志》:除夕之夜,各相与赠送,称曰“馈岁”;酒食相邀,称曰”别岁”;长幼聚饮,祝颂完备,称曰“分岁”;大家终夜不眠,以待天明,称曰“守岁”。隋唐时期,守岁之风极为盛行,历史上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守岁诗。范成大在《卖痴呆词》中吟道:“除夕更阑人不睡,厌禳饨滞迫新岁;小儿呼叫走长街,云有痴呆召人卖。”苏东坡也有诗云:“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坐久灯烬落,起看北斗斜。”除夕守岁的热闹景象跃然纸上。古时守岁有两种含义:年长者守岁为“辞旧岁”,有珍爱光阴的意思;年青人守岁,是为延长父母的寿命。自汉代以来,新旧年的交替一般为夜半时分。现代守岁时,全家欢聚,开怀畅饮,同时还要举行一系列的娱乐活动,如老人给孩子讲故事猜灯谜,大家一起行酒令、打麻将、打扑克、观看电视节目,夜半时分北方人煮饺子迎新年,而在沙县由家庭主妇炊年糕,煮年饭,在灶台上换上新灶神,摆上灶糖、灶饼、香烛,由男主人祭祀,祈求新的一年万事如意。直至半夜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节目宣布12点到了,此时全城欢腾,鞭炮响成一片,烟花漫空,久久不息。全家人才尽兴去休息。


3.年夜饭和年年有余


    年夜饭是一年中最丰盛的家庭盛宴。宴席菜肴有鸡、腊鸭、草鱼、猪脚、熏猪头肉等,主食小吃城区有春卷、糍粑、面条、水饺、年糕,农村有白粿、糍粑、粉干等。沙县近郊鱼塘较多,过年时上市,居民一般买草鱼,因草鱼体大肉厚骨刺大而少,餐桌上少不了一盘鱼,表示年年有余。宴席后,全家人现在一般是围着电视机观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节目,家庭主妇则煮年饭(一般是先煮后蒸的捞饭,此饭要在正月初一至十五每日加一点到新的饭里,以示饭吃不完年年有余)。近年来,由于人们生活水平普遍提高,许多人到比较上档次的酒家(如金山角、绿园)举办年夜饭,减轻了家庭主妇的劳动,全家其乐融融地欢聚一堂,而大多数本地人经营的酒家则坚持在大年三十前歇业过年(认为一年到头辛苦,也应休息一下,何必再劳累)。


4.饺子


    饺子是一种历史悠久的民间吃食,深受老百姓欢迎,民间有“好吃不过饺子”的俗语。每逢新春佳节,饺子更成为一种不可缺少的佳肴。据三国魏人张揖著的《广雅》记载:那时已有形如月牙称为“馄饨”的食品,和现在的饺子形状基本类似。到南北朝时,馄饨“形如偃月,天下通食”。据推测,那时的饺子煮熟以后,不是捞出来单独吃,而是和汤一起盛在碗里混着吃,所以当时的人们把吃饺子叫“馄饨”。这种吃法在我国一些地区仍然流行,如河南、陕西等地的人吃饺子,要在汤里放一些香菜、葱花、虾皮、韭菜等小料。大约到了唐代,饺子已经变得和现在的饺子一模一样,而且是捞出来放在盘里单独吃。


    宋代称饺子为“角儿”,它是后世”饺子”一词的词源。这种写法,在其后的元、明、清及民国年间仍可见到。元朝称饺子为“扁食”。明朝万历年间沈榜的《宛署杂记》载:“元旦拜年……作匾食”。刘若愚的《酌中志》载:“初一日正旦节……吃水点心,即匾食也。”元明朝的“匾食”的“匾”,如今已通作“扁”。“扁食”一名,可能出之蒙古语,亦有传说饺子原来由春秋时名医扁鹊(名秦越人)为群众防治耳朵生冻疮而制作,后人纪念他,因号“扁食”。而沙县则称之为“面食”(可能音讹),后来出外经营沙县小吃者,根据福州人的习惯,叫“扁肉”,沙县庙门扁肉店制作的扁肉,1007年12月6日,在杭州全国烹调协会举办的中华名小吃认定会上,已经被评为中华名小吃。至今山东省济南和厦门名小吃“扁食嫂小吃”仍称扁食。实际已和饺子分别成为两种食品。


    清朝时,出现了诸如“饺儿”、“水点心”、“煮饽饽”等有关饺子的新称谓。饺子名称的增多,说明其流传的地域在不断扩大。民间春节吃饺子的习俗在明清已相当盛行。一般要在年三十以前包好,待到半夜子时吃。这时正是农历正月初一的伊始,吃饺子取“更岁交子”之意,“子”为“子时”,交与“饺”谐音,有“喜庆团圆”和“吉祥如意”的意思。


    饺子成为春节不可缺少的节日食品,究其原因:一是饺子形如元宝,人们在春节吃饺子时取“招财进宝”之意;二是饺子有馅,便于人们把各种吉祥的东西包到馅里,以寄托人们对新的一年的祈望。


    饺子因所包的馅和制作的方法不同而种类繁多。即使同是一种水饺,亦有不同的吃法:内蒙古和黑龙江的达斡尔人要把饺子放在粉丝肉汤中煮,然后连汤带饺子一起吃;河南的一些地区将饺子和面条放在一起煮,名曰:“金丝穿元宝”,也有的地方叫“金钱吊葫芦”,而沙县吃扁肉时也有人喜欢将扁肉和面条一起煮,叫“扁食面”。南米北面,沙县过去很少生产和经营面粉,吃饺子的习惯是解放后才形成的,并且越来越被人民所喜爱。


    近年沙县人出外经营沙县小吃,有一道蒸饺,名扬省内外,据说是夏茂人首创,群众称为“夏茂饺”或“老鼠饺”。在广东还打出“福建名饺”的招牌。蒸饺在全国各地都是用热水和面,唯独沙县蒸饺用冷水和面,其坯和水饺皮一样,形状包成柳叶形,既好看又好吃,很受顾客欢迎。


5.年糕


    年糕作为一种食品,在我国具有悠久的历史。1974年,考古工作者在浙江余姚河姆渡母系社会遗址中发现了稻种,这说明早在七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已经开始种植稻谷。汉朝人对米糕就有“稻饼”、“饵”、“糍”等多种称呼。古人对米糕的制作也有一个从米粒糕到粉糕的过程。公元六世纪的食谱《食次》就载有年糕“白茧糖”的制作方法,熟炊秫稻米饭,及热与杵臼净者,舂之为粢糍,须令极熟,勿令有米粒……即将糯米蒸熟以后,趁热舂成粢,然后切成核桃大小,晾干油炸,滚上糖即可食用。


    将米磨粉制糕的方法也很早。这一点可从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中得到证明。其制作方法是,将糯米粉用绢罗过后,加水、蜜和成硬一点的面团,将枣和栗子等贴在粉团上,用箬叶裹起蒸熟即成,这种糯米糕颇具中原特色。


    年糕多用糯米磨粉制成,而糯米是江南的特产,在北方有糯米那样粘性的谷物,古来首推黏黍(俗称小黄米)。这种黍脱壳磨粉,加水蒸熟后,又黄、又粘、而且还甜,是黄河流域人民庆丰收的美食。明崇祯年间刊刻的《帝京景物略》一书中记载当时的北京人每于“正月元旦,啖黍糕,曰年年糕”。不难看出,“年年糕”是从北方的“粘粘糕”谐音而来。


    年糕的种类很多,具有代表性的有北方的白糖飥、塞北农家的黄米糕、江南水乡的水磨年糕、台湾的红龟糕等,年糕有南北风味之别。北方年糕有蒸、炸两种,均为甜味;南方年糕除蒸、炸外,尚有炒和汤煮诸法,味道甜咸皆有。


    据说最早年糕是为年夜祭神、岁朝供祖先所用,后来才成为春节食品。


    年糕不仅是一种节日美食,而且岁岁为人们带来新的希望。正如清末的一首诗中所云:“人心多好高,谐声制食品,又取年胜年,籍以祈岁稔”。沙县年糕属于水磨年糕,多用红糖,上加红枣,成品可炸、煎、烙,很受人们喜爱。


6.糍粑、米粿


    沙县属于南方山区,盛产糯米、粳米,农村过年过节一般都要舂糍、舂粿来改善生活。糍粑系用糯米制作,粿系用粳米制作。糯米、粳米两者淀粉酶都是支链淀粉,成熟时形成的凝胶性大,韧性较好,拉力大,成品柔软细腻。糍粑在农村是家家都会做的食品。每个家庭门口都有一个大舂臼,过年过节或谁家有喜事,都要舂糍、舂粿,东家一大早,就蒸好糯米或粳米,抬出饭甑,放入舂臼,一人用丁字形的木棰,用力舂下到底部,一人手沾水(防粘)将冲到旁边的米粒,按到舂臼中间,直至米团胶粘,看不到米粒止。糍粑一般滚豆粉、白糖或红糖食用,香甜可口,也有的人家用红糖加水熬化,成红糖油,浇入做好的糍粑,叫落汤糍(实为“糯糖糍”),甜滑油润,别有一番风味。糍粑舂好后,可用水浸,可保存半月以上,老百姓叫“糍婆”;而粿因用粳米,比较硬性,舂好后,可包豆粉糖,也可包炒好的糟菜末、萝卜丝、球菜丝等,吃起来香润可口,沙县糍粿都是沙县著名的风味小吃。


7.年画与春联


    “有钱没钱,买画过年”一语道出了民间对春节贴年画习俗的重视。特别在农村快到过年时,乘赶墟时买幅年画回家挂挂,是每个家庭都要办的事。在买年画的同时,许多人还请人写幅对联,以寄托对来年美好的祝愿。近年来,许多青年学雷锋,春节前,上街为老百姓写春联,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为春节增添了不少浓郁的气氛。


8.压岁钱与拜年


    春节拜年时,长辈要将事先准备好的压岁钱分给晚辈,据说压岁钱可以压住邪祟,因为“岁”与“祟”谐音,晚辈得到压岁钱可以平平安安度过一岁。压岁钱有两种:一种是以彩线穿钱编作龙形,置于床脚;另一种是最常见的,即由家长用红纸包裹分给孩子的钱。压岁钱可在晚辈拜年后当众赏给,亦可在除夕夜孩子睡着时,由夹子偷偷地放在孩子的枕头底下。民间认为分压岁钱给孩子,当恶鬼妖魔或“年”去伤害孩子时,孩子可以用这些钱贿赂它们而化凶为吉。清人吴曼云《压岁钱》的诗中云:“百十钱穿彩线长,分来再枕自收藏,商量爆竹谈箫价,添得娇儿一夜忙”。由此看来,压岁钱牵系着一颗颗童心,而孩子的压岁钱主要用来买鞭炮、玩具和糖果等节日所需要的东西。

现在长辈为晚辈分送压岁钱的习俗仍然盛行,压岁钱的数额从几十到几百不等,这些压岁钱多被孩子们用来购买图书和学习用品,亦有的孩子将压岁钱捐献给希望工程,新的时尚为压岁钱赋予了新的内容。


9.爆竹烟花


    中国民间有“开门爆竹”一说。即在新的一年到来之际,家家户户开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燃放爆竹,以哔哔叭叭的爆竹声除旧布新。儿童最乐意的事就是放爆仗,拿着红色的木头手枪(可装爆仗纸。打起来“啪啪”声音又脆又响)满街跑。

爆竹为中国特产,亦称“炮仗”、“鞭炮”,沙县人叫“爆仗”,其起源很早,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现在我们一般人都认为放爆竹可以创造一种喜庆气氛,是节日的一种娱乐活动,它可以给人们带来欢愉和吉利。然而,如果我们追溯爆竹的起源,就会了解古代人燃放爆竹的本意及衍变的历史。


    《荆楚岁时记》载:“正月一日,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避山魈恶鬼。”这段记载说明爆竹在古代是一种驱瘟逐邪的音响工具,这就使得燃放爆竹的习俗从一开始就带有一定的迷信色彩。其实,这完全是由古人的误解所致。据《神鬼经》说,古时候,人们途经深山露宿,晚上要点篝火,一为煮食取暖,二为防止野兽侵袭。然而山中有一种动物既不怕人又不怕火,经常趁人不备偷食东西。人们为了对付这种动物,就想起在火中燃爆竹,用竹子的爆裂声使其远遁的办法。这里所说的动物,名叫“山魈”。古人说其可令人寒热,是使人得寒热病的鬼魅,吓跑山魈,即驱逐瘟邪,才可得吉利平安。


10.舞龙


    舞龙又叫“耍龙灯”、“龙灯舞”,是我国独具特色的民间娱乐活动。从春节到元宵灯节,我国城乡广大地区都有舞龙灯的习俗。由于我国是农业立国,天气如何,关系来年的丰收与否,而传说的龙是管雨水的,天象上有“二月二,龙抬头”,因为古代把天象按区域分为四大块廿八宿,东方七宿谓之青龙,有角、亢、氐、房、心、尾、箕等七宿,春节过后这七宿逐渐上升,第一宿即角宿,人们谓之“崭露头角”就是这个道路。故称龙抬头,所以人们有在春节期间舞龙灯的习俗。舞龙灯起源于人们对龙的迷信,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在古代人们用舞龙祈求龙的保佑,以求得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舞龙灯的主要道具是“龙”。龙用竹、木、纸、布或绸等扎制而成,龙的节数以单数为吉利。沙县龙灯色彩绚丽,龙头高昂,虎虎生威,几队龙灯相遇,常作友好表演。沙县舞龙灯多以建筑工人、搬运工人和乡镇农民为舞灯手,在盛大节日时常上街表演,春节上街游行时,龙灯到谁家门口,谁家都大放鞭炮,喜迎龙灯,人为吉利。

 

11.舞鱼


    古时春节,舞龙舞鱼是必有节目,宋代词人辛弃疾《青玉案》中有云:“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沙县夏茂地区常有舞鱼灯的风俗。鱼灯造型常见的是鲤鱼,寓鲤鱼跳龙门之意。鱼春天产卵多子,鱼灯舞到谁家,寓意向谁家“送春”,谁家就大放鞭炮“迎春”。


    夏茂一带的风俗。即舞鲤鱼。起于明末,这种民间舞蹈的活动时间,一般在每年阴历正月初一至元宵节前后,特别在正月十三日最为热闹。过去较富裕的家庭喜欢”鲤鱼“上门来”送春”(原意是鱼产卵),以示门庭纳福,添丁发财,四季吉祥。


    舞鲤鱼取材于“鲤鱼跳龙门”的神话传说。鲤鱼跳龙门寓意高升,喜兆吉祥。下户“献舞”也就是上门“送吉”,所以很受群众欢迎。解放后一度停止这种活动,1980年后,恢复这一传统舞蹈。


    舞鲤鱼共舞鱼6条,领头的称鳌鱼、深青颜色,龙首鱼尾状,据说此鱼已独先跃龙门,变成龙头,为顾全鲤鱼家族“成龙”,毅然回返给众鲤鱼当向导。其余5条鲤鱼的颜色分红、白、黑、黄、蓝。鲤鱼形象为常见的造型。这些鱼的制作是用竹篾扎骨架,外表裹绸布或用纸糊成,鱼腹下装一支长20厘米的木柄供执舞,整条鱼通常是长80厘米,宽40厘米。


    舞蹈是鱼跃龙门的缩写过程。表演则6人,还有击鼓1人,敲锣1人,执红烛引路1人。舞前将烛点亮。献于受舞者家里,表示引祥入室,锣鼓的敲击旋律节奏是“冬冬仓、冬冬仓、冬仓冬仓冬冬仓”,随着锣鼓声,表演者擎鱼起舞,忽高忽低,表示鱼在游动;来往穿梭,由缓到急,表示鱼在水中顺流逆流游动,边舞边唱,舞蹈达到高潮是“送春”,也是鲤鱼跃门化龙,勇搏湍流急涡的场面。表演者轮流仰躺于地,两足蜷曲,手的五指掌柄运转鲤鱼,身子也随着转动。此刻,锣鼓声密集,表演达到高潮,未轮到“送春”者围着“送春鱼”欢歌以伴,扣人心弦,精彩可观。


12.肩膀戏


    传说肩膀戏始于清宣统年间,沙县城区民间曾有五大戏班:玉枕轩、赛凤韶、双凤韶、香清园、雪春园。有一年,玩社火时,各戏班、各乡里、各坊比赛谁的节目好。有的准备荡旱船、有的准备搭台阁,玉枕轩班主连细狗开动脑筋,组织几个年纪约七八岁的小孩,学一些简单的民间小调,戏剧声腔,化装后站在大人肩膀上表演,因是以大人肩膀作为演戏的棚子,所以沙县人称为“肩子头棚”。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城区一片欢腾,人们彻夜狂欢,为了使肩膀戏小演员不打瞌睡,用人参含在嘴里提神,坚持演出,博得人们普遍赞赏,老年人至今记忆犹新。解放后,“肩子头棚”又经常配合中心工作,用大家熟悉的民间小调如《小放牛》,配上减租减息、抗美援朝、合作化等词句等进行宣传,成为人们一种喜闻乐见的娱乐形式。文革后恢复,考虑通俗一点,故命名为“肩膀戏”。因演员年纪要小(一般念幼儿园的幼童方可,念小学时就要更换演员了),年纪一大,下面驮的大人承受不了,所以,演员必须隔一段就要更换一批。常备的节目一般是些《小放牛》、《秋江》、《补缸》等通俗节目。改革开放后,肩膀戏在县委、县政府的重视下,成立了肩膀戏剧团,编演了情节较强的《花子过关》(水浒传中英雄化妆进城劫法场救宋江的故事)等节目,2001年春节,赴澳门演出,收到了澳门居民的热烈欢迎。2002年12月18日赴上海豫园绿波廊酒楼配合“沙县小吃推介会”演出,收到上海群众的热烈赞赏。2005年12月7日中央电视台在沙县“同一首歌·百姓乐”大型文艺演唱晚会上就有沙县肩膀戏表演的节目。2005年12月30日晚上向全国播放,影响遍及海内外。

    

13.舞狮子


    舞狮的来历,人们认为“渊源于古代的 ‘兽舞’”。南北朝后,狮子已成为舞蹈节目的重要角色。唐代诗人元稹《西凉伎》云:“狮子摇光毛彩竖,胡腾醉舞筋骨柔。”清人李声振《百戏竹枝词》中云:“毛羽狻猊碧间金,绣球落处舞嶙峋。方山寄语休心悸,皮相原来不吼人。”就是咏的当时京师春节舞狮的习俗。古代传说,狮子生于二月初二花朝节,本是兽中之王,在昆仑山修道多年,成了正果,升上九天,但难忘凡间美景,时不时要下来帮助百姓驱瘟疫、保六畜,云游天下。这天它又偷偷下凡,不想回去时被刚刚关闭的南天门轧去狮头,身首分离,落入凡间。百姓感其佑民庇畜的恩德,连忙抬起狮首,并用色丝彩帛给它配起狮身,敲锣打鼓地扛着它云游,以示纪念。久而久之,便形成舞狮的风俗,而且定要从正月初二耍起,一直到二月初二花朝方休。全国舞狮以湖南宁乡最出名,而沙县舞狮则是以江西籍的居民为主,动作粗犷简洁,颇得沙县居民赞赏。


14.踩高跷


    踩高跷,沙县人叫“长脚戏”。是我国春节期间常见的流传广泛的民间舞蹈形式。其历史非常悠久,战国时列御冠的《列子·说符篇》中记载:“宋有兰子者……其技以双枝长倍其身,属其胫,并驱并驰,弄七剑迭而跃之,五剑常在空中”。康熙年间李声振有竹枝词记载:“扎高脚,农人扮村公村母,以木柱扣二,约三尺,缚踏足下,几乎长一身有半矣。所唱亦《秧歌》类。”高跷的表演,不拘形式,花样繁多。一般有文跷和武跷之分。文跷以扮演戏角为主,如刘备、关羽、张飞、白娘子、小青、许仙、孙悟空、猪八戒、唐僧等,一组配合默契,演出《桃园三结义》、《断桥会》、《唐僧取经》等情节。武跷则要表演翻跟斗、腾空跳跃等,动作惊险,难度较高。


    沙县的高跷,旧时演员以福州人在沙县经营的菜馆、裁缝店、理发店、鞋店、雨伞店的从业人员为主,扮演媒婆、丑角等角色,逗人喜爱,观者如堵。文革后,这些业余演员名角如宋依双、陈依福、陈苏明或年事已高,或相继去世,已不见演出。


15.节期禁忌


    人们在欢度春节时,都祈盼来年顺利、祥和,伴随着这种心理,便产生了春节期间的诸多禁忌:

春节期间忌和别人吵架、争执,否则来年不顺利。


    正月里忌打碎杯碗等器物,打碎杯碗是破产的征兆,若打碎,须赶快说“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初一忌吃稀饭,恐日后一年内皆吃稀饭受穷。另一说初一吃稀饭,日后出门要遭雨淋。


    初一忌吃药,恐病不好或一年到头都生病。


    初一忌午睡,男睡恐年内垮田;女睡恐厨房倒塌。


    初一至初三忌泼水、倒垃圾于户外,有人认为会把财气置之门外。初一忌扫地,恐把财运扫走。


    初一要自动起床,忌被他人叫醒,恐来年懒惰。


    初一忌给他人钱财,恐一年钱财“外流”。


    初三忌点灯。初三为老鼠婚嫁日,点灯使他们在灯火照明下大办婚事,恐它们大量繁殖,日后危害农作物。


    初一忌妇女和孩童说出不吉利的话,在除夕日即在屋中贴上“童言妇语、百无禁忌”的条子,以示袯除。


    春节期间忌言“死”、“杀”等不吉利的字词。不得已时,要改用他词。如××老人去世,要说“××去了”。正月如有亲友家的讣告进门,必须先将讣告的一角撕破,以示除晦气。正月初一忌死人,如果有人病故,要称初二病故等等。


二、立春


    民间习惯将立春这一天视为新一年的正式开始,城乡各家各户用长竹竿插上春叶,放在大院内,还摆上天地桌,上置各种斋菜如黄花菜、黑木耳、粉丝、春笋等。门前屋后、厅堂谷仓、猪栏鸡舍张贴“春到发财、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等吉语,并摆茶酒、果馔,按立春时辰点香放爆,行“接春”仪式,祈求新年丰收,国泰民安。至时城区各家各户吃春饼,乡下则吃糍、粿、粉干等。


  1. 节气之首


    古语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对人类是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季节。立春是每年的第一个节气,它标志寒冷的冬季即将结束,明媚的春天即将来临。此时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大地显露一片生机。

立春的确定,要上溯到汉代。我们的祖先为了定季节,就创立了二十节气,即春季: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夏季: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秋季: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冬季: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不同的季节反映不同的物候。因立春是一年中第一个季节、第一个节气,所以古代也把它称作“节气之首”或“岁始”。中国以农立国,农业生产是主要的生产活动。农业生产的季节性很强,为了不误农时,立春这天,皇帝也要以身作则,举行耕田典礼。各地官府都要举行迎春大典,亲自鞭打春牛,表示春耕即将开始。民间还要举行迎春神、打春、咬春、演春等庆祝活动。


2.打春牛和春牛图


    早在三千多年前的周朝,在“立春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当时历书还没有出现,官府为了提醒人们春耕即将开始,就于立春这一天,在城镇集墟的广场上,用黄土塑一头象征耕种的春牛和一个农夫打扮的“芒神”。芒神一手执鞭,一手牵绳,仿佛要赶牛下地耕种,“芒神”的位置,是根据立春到来时间的早晚确定的:立春在腊月十五日前后,就把芒神安排到春牛的前面,表示当年的耕种要早一些;立春的时间在岁末年初,就把芒神和春牛并立安排,表示春耕的时间不早不晚;立春在正月十五前后,芒神就安排在春牛之后,表示这年的耕种应该晚一些。从唐朝开始,立春日,各州、县衙门在衙门前广场,用纸扎或泥土塑一头春牛和一个芒神,举行隆重的迎春活动,活动结束,四乡八保的农民和商贩就蜂拥而上,抢春牛拿到家里放到灶上或牛棚,据说可以使灶不生蚂蚁和使牛棚六畜兴旺。后来有了历书,商贩就印刷一些“春牛图”卖给农民,春牛图上有印当年的日历、节气、宜忌和黄道吉日,农民看了春牛图就可以安排好当年的农业生产及其他活动。以后发展到月份牌、挂历,档次高了,但农民还是喜欢春牛图。每到春节前夕,乡镇墟场农民纷纷买一张请到家里挂起来,增加了过年的节日气氛。


3.春饼与春卷


    最早的春饼是与合菜同放在一个盘子里的,此是“春盘”。关于春盘的记载,可见于周处的《风土志》:“正元日俗人拜寿,上五辛盘。五辛者,所以发五脏器也。”这里的五辛盘即春盘。《四时宝镜》说:“李春日食萝菔、春饼、生菜,号春盘。”唐宋时,春盘已放在立春日出现。杜甫亦有“春日春盘细生菜”的诗句。


    古代立春日吃春饼,不但在民间一直流行。在皇宫中春饼也经常作为季节食品颁赐给近臣。《岁时广记》曾记载:“立春前一日,大内出春饼,并酒以赐近臣。盘中生菜染萝卜为之装饰,置奁中。”南宋时“后宛办造春盘供进,及分赐贵邸宰臣巨珰,翠缕红丝,金鸡玉燕,备极精巧,每盘值万钱。”


    春饼作为一种民俗食品,在古代,不但流行干汉族地区,而且也影响、流传到了少数民族地区。元初契丹人耶律楚材的《立春日驿中作穷春盘》诗中说:“昨朝春日偶然忘,试作春盘我一尝。木案初开银线乱,砂瓶煮熟藕丝长。”


    匀和豌豆搡葱白,细剪萎篙点韭黄。也与何曾同是饱,区区何必待膏粱。


    诗中的“木案”即春盘,银线为粉丝,“何曾”为魏晋时的名厨。诗中所提到的粉丝、藕丝、葱白、篓篙、韭黄等,都是吃春饼时常用的蔬菜,与汉族地区的相差无几。最早的春饼是用麦面烙制或蒸制的薄饼,食用时,常常和用豆芽、菠菜、韭黄、粉丝等炒成的合菜一起吃或以春饼包着合菜食用。传说吃了春饼和其中所包卷的各种蔬菜,将使农苗兴旺、六畜茁壮。有的地区认为吃了包卷芹菜、韭菜的春饼,会使人更勤(芹)劳,生命更长久(韭) ,家业更兴旺。随着时间的发展,春饼的形制、食用时间也因地而异。


    现在的春饼在制作方法上仍沿用了古代的烙制或炸制,大小可视个人的喜好,大的可如团扇,小的可如荷叶。在食用时间上,大部分地区仍流行立春吃春饼的古俗,闽粤一些地区在清明节前后吃薄饼。在福建漳州,有清明节前吃春饼的习俗传说:清康熙十四年,(1675 年)郑成功之子郑经围攻漳州,城中粮草断绝,百姓饿死无数,尸首遍地,因无棺可敛,生者只好以席卷而葬之,嗣后遂卷食薄饼,以示纪念。


    春饼的制作方法简单,其工艺关键在看火候,将面粉加盐和水和成糊浆状,放些许在平锅底,用文火烧热,时时旋转平锅,制成薄如蝉翼的春卷皮,然后包馅,两头以面糊粘住,以油炸之,外焦里嫩、色香味俱佳。春卷皮一般用麦面,但也有用鸡蛋皮、豆腐皮者。在北方馅多用韭菜、豆芽、肉丝,在江南多用白菜、肉丝、虾丝、芹菜、豆沙等。沙县民间吃春饼有三个节日,即:大年除夕、立春、元宵(上元)。因此时的气温较冷,面团面筋形成较快,制作比较容易,成品薄如蝉翼。如果在夏天制作,面团很快发热,成品很厚,质量就差了。而外地制作春饼,面坯系用开水或温水调制,称“薄饼”,可以四季供应。一般饮食行业有个约定俗成的叫法,油炸的叫春卷、不炸的叫薄饼。


    沙县春饼面团调制配方:500克面粉,放350克左右冷水,5 克食盐和成面团即可烙制。馅的原料一般有:肉丝、香菇丝、冬笋丝、白菜丝、豆芽菜、菠菜、粉丝等。食时将春饼皮包馅,卷成长条状即可。有的将包好的春饼坯放入热油锅炸,为炸春卷,是闻名全国的风味小吃。


三、元宵


  1. 起源


    元宵节又叫“灯节”、“上元节”,是我国民间非常隆重热闹娱乐型盛大节日。


    元宵节起于汉朝,关于元宵节的起源众说不一。


    一说汉高祖刘邦死后,吕后(雉) 临朝称政,吕氏宗族把持朝政。吕维死后,周勃、陈平等人平叛诸吕,拥立刘恒为帝,称汉文帝。因平叛诸吕的日子是正月十五,所以每到是夜,汉文帝都要微服出访,与民同乐,以示纪念。在古代“夜”同“宵”,正月又称元月,汉文帝就将正月十五日定为元宵节,这一夜就叫”元宵”,也叫“元夕”、“元夜”。


    有的历史学家认为元宵节源于汉朝皇帝祭祀泰一。据史料记载,司马迁建议汉武帝修改历法,创立“太初历” (太初元年,即公元前104 年) 时,就已把元宵节列为重大纪念节日。《史记·乐书》载:“汉家常以正月上元祭祀太一甘泉,以昏时夜祭,至明而终”。“太一”又称“泰一”、”太乙”,是主宰一切的神。《星经》说泰一星是“天帝神,主十六神”。此说认为正月上元是朝廷的祭祀大典,全城张灯结彩,通宵达旦。


    还有一说,佛教传入我国,佛教徒认为正月十五日是佛祖示现神变降伏妖魔的日子,要举行法会纪念佛祖神变。为显佛祖神威,要大放华灯,此举流传到民间,士族庶民,一律挂灯。至此,在祭祀泰一神的旧说之上,又有燃灯礼佛的意义。原有的神仙术与佛教礼仪相结合,形成了中西合璧的独特习俗。汉朝皇帝崇尚佛教,此习俗亦因官府的倡导而流行。《事物纪原》说:汉代西都长安城有执金吾(职司名) 负责宵禁,“晓瞑传呼,以禁夜行”,唯有正月十五夜晚,皇帝特许执金吾驰禁,前后各一日,允许士民踏月观灯。这就是元宵节时许多地方写有“金吾不禁”的由来。


    与以上传说相比,民间关于东方朔巧定元宵节的传说更具有传奇色彩。传说汉武帝时有个宫女叫元宵,因思念父母不得相见,欲觅死。足智多谋、心地善良的汉武帝近臣东方朔对元宵十分同情。为了使元宵有机会同父母见面团圆,他传播火神将要在正月十五日烧毁京都长安的消息。见全城百姓恐慌不已,东方朔便劝汉武帝,在正月十五日让宫廷里的人全部外出避火灾,再让全城百姓挂红灯放焰火,骗过天上察看火情的火神,以保证正月十五日长安太平无事。在东方朔帮助下,宫女元宵得以出宫与父母团圆。从此,正月十五日夜各地要挂红灯、放焰火。


    沙县民间闹元宵灯节的灯笼有的是自己做的,有的是向泉州或福州南街买的,争奇斗艳,精巧百出,品种繁多,近来更是声光电齐上,吸引了大批的群众。


2.元宵和汤丸


    元宵节的主要吃食是元宵。元宵又叫“汤圆”、“圆子”、“丸仔”。据说元宵象征合家团圆,吃元宵意味着新的一年合宾幸福、万事如意。


    吃元宵的习俗源于何时何地,民间说法不一。一说春秋末楚昭王复国归途中经过长江,见有物浮在江面,色白而微黄,内中有红如脂脂的瓤,味道甜美。众人不知此为何物,昭王便派人去问孔子。孔子说:“此浮萍果也,得之者主复兴之兆。”因为这一天是正月十五日,以后每逢此日,昭王便命手下人用面仿制此果,并用山揸做成红色的馅煮而食之。还有一种说法,元宵原来叫汤元,到了汉武帝时,宫中有个宫女叫元宵,做汤元非常拿手,从此以后,世人就以这个宫女的名字来命名。这两个传说不见史料记载,不足为信。关于元宵节吃元宵的最早记载见于宋代。当时称元宵为“浮圆子”、“圆子”、“乳糖元子”和“糖元”。从《平园续稿》、《岁时广记》、《大明一统赋》等史料和记载看。因元宵节作为欢度元宵节的应时食品是从宋时开始的。因元宵节必食“圆子”,所以人们便用元宵命名之元宵在宋朝非常珍贵,姜白石有诗“贵客钩帘看御街,市中珍品一时来,帘前花架无行路,不得金钱不肯回。”诗中的珍品即指元宵。


    元宵是用糯米粉做成的圆形食品,从种类上分,可分实心和带馅的两种。带馅的又有甜、咸之分。甜馅一般有猪油豆沙、白糖芝麻、桂花什锦、枣泥、果仁、麻蓉、杏仁、白果、山揸等;咸馅一般有鲜肉丁、火腿丁、虾米等。用芥、葱、蒜、韭、姜组成的菜馅元宵,称“五味元宵”意寓勤劳、长久、向上。


    元宵的制法很多,南北方有很大的差异。南方做元宵时先将糯米粉用开水调和成皮,然后将馅“包”好;北方做元宵,先把馅儿捏成均匀的球,放在铺有干糯米粉的箩筐里不断摇晃,不时洒上清水使馅沾上越来越多的糯米粉,直至大小适中。元宵大小不一,大者如核桃,小者若黄豆。


    元宵的吃法亦很多,可水煮、炒、油氽、蒸等。实心的小元宵若加酒酿、白糖、桂花煮食,风味独特,宜于滋补。


    沙县的元宵,也有两种,一种是用糯米磨浆,吊干成米粉,制作时用冷水化开,捏成小窝,包入馅心,再搓圆、煮食。或不包馅,实心,搓成小粒,煮熟后捞起,洒上白糖即可食用。沙具城区人叫“糍仔”。一种原料为籼米,将籼米磨浆,吊干成米粉,制作时用冷水花开,搓成实心的小圆球、煮食,称“丸仔”。上海人武秀英1996年制作的芝麻汤丸曾参加过市里的比赛,为沙县名优产品。其制作的诀窍是采用饮食业面点制作”煮芡法”,即将粉团的四分之一或五分之一用开水熟,再与生粉揉在一起,增加粉团的粘性,使皮不破裂。汤圆(丸)主要品种有:水磨汤圆、芝麻汤圆、肉汤圆、珍珠汤圆、桔羹汤圆、鸽蛋汤圆、酒酿汤圆、脂油汤圆、五仁汤圆等。而夏茂的“丸仔”因系籼米制作,须即做即食,否则,冷发硬,影响口感。


3.闹花灯与猜灯谜


    元宵节在民间历来深受百姓重视。在元宵期间,除了燃灯观灯、吃元宵、猜灯谜外,民间还要进行歌舞、舞龙、耍狮、踩高跷、扭秧歌、跑旱船等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其喜庆热闹程度可与春节相媲美,民间百姓也非常熟悉《说唐》中“秦叔宝闹花灯”和“薛刚闹花灯”的故事,因此人们习惯上将元宵节期间的一系列娱乐活动统称为“闹元宵”、或“闹花灯”。


    关于元宵节的一系列的娱乐活动,史书中有诸多记载:《北史·柳或传》:“正月望月,充街塞陌,鸣鼓聒天,燎炬照地,人戴兽面,男为女服,竭资破产,竟此一时。”


    《隋书 ·音乐志》:“绵亘八里,列为戏场;”“其歌舞者多为妇人服,鸣环佩饪以花耳毛者,殆三百人。”


    吴自牧《梦粱录》:“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 元宵之夜,‘草缚成龙,用青布遮草上,密置灯烛万盏,望之婉蜒如双龙之状’”。


    白居易《西凉伎》:“假面胡儿假狮子,刻木为头丝作尾。金镀眼睛银钻齿,奋迅毛衣摆双耳,紫髯深目两胡儿,鼓舞跳梁前致辞”。


    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正月十五闹元宵,大内前自岁前冬至后,开封府绞缚山棚,立木正对宣德楼,游人已集御街,两廊下,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切切,乐声嘈杂十余里,击丸践鞠,踏索一竿……又有猴呈百戏,点跳刃门,使唤蜂蝶,追呼喽蚁。其余卖药、卖卦、沙书地谜,奇巧百端,一新耳目……”


    沙县元宵节的喜庆热闹程度不逊于春节,其因是这一天是春节活动的最后一次。人们常说:“饁(吃)罢上元饭,各人各己去打算。”元宵以后,就要进入春耕大忙,所以这一天,人们就要最后庆祝一下。而且民间还看这一天天气来预测八月中秋的天气。民谚有云:“云盖中秋月,雨打上元灯。”就是说这二天的天气刚好相反。


    猜灯谜。正月十五在观赏千姿百态的彩灯时,人们还经常在灯上贴上各种谜条,进行猜灯谜的活动。


    谜语的产生源远流长,历史悠久。其最早开始源于古代的隐语。《尚书·汤誓》中有“时日曷亡,予及汝皆亡”。百姓诅咒暴君夏桀,把”桀”比作“日”,由此记载可见谜语在夏朝时已具雏形。《文心雕龙》中说:“自魏武以来……而君子嘲隐,化为谜语,谜也者,回互其辞,使昏迷也。”随着元宵节娱乐活动的不断发展,猜灯谜活动在宋时开始兴起。谜语作为民间文学的一个组成部分,在人们的传承、发展中不断增加新的内容和新的技法。除了传统的谜语外,还增加了拼字谜、无字谜、故事谜、哑谜、画谜、实物谜、象棋谜、扑克谜等种类,饶有风趣,脸炙人口。并发展到不限于元宵节时进行,每逢节日、集会娱乐等场合,都有人举行猜谜语的活动。


    而在沙县,旧时元宵节文人学士还经常举行“诗钟”和打“诗耙”活动。


    诗钟。就是只有两句的格律诗。清嘉庆、道光年间创于福建,林则徐即喜为之。由于篇幅短小,费时不多,而又富有趣味,所以文人学士常聚在一起,定下题目,作起诗钟来。清末民初,诗钟最为盛行,甚至各地有诗社的组织,定期聚会,编印专集。报纸杂志诞生后,此道虽小,然亦不易工,非失之晦涩,即失之平庸。它们也被利用来公开出题,征求诗钟卷子,对优胜孝颁发奖品,借以助兴。沙县人谓之“折枝”。据说诗钟开始流行的时候,“考场”内放一个金属盘子,里面点一炷香,接近香的下端用线系一枚铜钱,香烧到线上时,线断钱落,金属盘上一声响,好象钟鸣一样,催大家交卷,这便是”诗钟”得名的由来。一炷香的时间不长,半天的功夫可以出几次题目,作几场诗钟。


诗钟的种类和格式主要有:


    1.分咏格。两句分咏,一般是可供具体刻划的人或物或事,两者往往是不相干或不相称的,距离愈远愈好,以提高兴趣的增加难度。如:《文天祥·眼镜》:“难凭只手存南宋,能使双眸复大明。”《苏东坡·燕子》:“七月黄州游赤壁,六朝朱户伴乌衣。”《秦始皇·自来水笔》:“命损沙丘尸裹草,胸涵墨海梦生花。”《秦始皇·自来水笔》:“博浪顿惊侵略梦,隃麋新建灌输功。”


    2.笼纱格。题目是两个抽象的字,抽象的字不好描写,就用烘云托月的手法,做到“此中有字,呼之欲出。”“笼纱”有个出典:古人将题壁诗用碧纱笼护,以示珍贵。笼纱格的名称借用这两个字,取若隐若现之意。如:《本·崔》辟佛我思修作论,登楼人仰顥题诗。《飞·纶》忠推南宋将军岳,诗爱中唐户部卢。


    3.嵌字类。嵌二字的有七个格,分别以动物的身体部位作比喻依次叫做凤顶格(又叫冠顶、一唱)如《魂·梦》魂惊泣鬼诗难咏,梦入游仙枕易安。燕颌格(又叫二唱)如《明·集》月明蓬岛三千里,人集苏台第一回。鸢肩格(又叫三唱)如《未·元》曾记未央依日月,喜闻元夜夺昆仑。蜂腰格(又叫四唱)如《神·路》下笔有神怀杜老,请缨无路感终童。鹤膝格(又叫五唱)如《京·者》数推亿兆京域外,文尽之乎者也中。凫胫格( 又叫六唱)如《秦·筹》梧叶舞风琴筹寂,花枝醉月酒筹香。雁足格(又叫七唱)如《口 ·苏》几为菊花开笑口,更倾二蕉叶饮屠苏。


    嵌三个字以上的诗钟,题目一般是成文的要求折散后分别嵌入上下句。三字题目有不规定位置的,叫鸿爪格。有规定位于上句首尾下句中央或下句首尾上句中央的叫鼎峙格,取鼎足三分之意。如《玉佛寺》寺号戒珠存古佛,山名怀玉驻高僧。


    四字题有不规定位置的,叫碎锦格。有规定位于上下旬首尾的,叫双钩格。如《大江东去》去日儿童皆长大,江天劳燕各西东。江海不捐潮细大,去来任看日西东。晚清诗人易实甫有一联脸炙人口的碎锦格诗钟:《张三李四》四壁图书三尺剑,半肩行李一张琴。作者把四字嵌得天衣无缝,而且的化俗为雅之功,名手果然不凡。


    此外还有集句诗钟。集句诗钟在对仗方面的标准可以低些,切题也不要求十分准请,但是平仄格律必须严格遵守。如《二月·十二》红杏枝头春意闹,(宋祁)碧阑干外绣帘垂。(韩偓)旧时上海诗钟征联以《女·花》为题,中选前三名均为集句,一时传为佳话:


    1.神女生涯原是梦,(李商隐) 落花时节又逢君。(杜甫)


    2.商女不知亡国恨,(杜牧) 落花犹是堕楼人。(杜牧)


    3.青女素娥俱耐冷,(李商隐)名花倾城两相欢。(李白)


    沙县元宵节作诗钟,文革后曾经恢复过,但因作者大多年老体弱,己逐渐式微。


    诗耙。又叫诗谜。诗谜以五言诗或七言诗一句,空其中一字,别书五字,五字中有原诗之一字,余四字皆配入者,押者猜中原诗之一字即赢,否则输。如:大莫孤口直。配烽、云、烟、人、道五字,口中填烟字为赢。日时上海亦多有借此谋生者。猜者中否,对证刊本。然所开者,皆不足传之诗,无开唐宋名家之诗者。俗说:“大爷有钱开杜甫。”工部诗,人皆熟读,不啻送钱与人也。猜诗耙,猜者须有相当古文学功底,解放后,元宵节猜诗耙活动,已式微。



沙县古代翔凤桥的传说


乐相森



    沙县位于福建省中部沙溪河两岸,境内“八山一水一分田”,物产丰富,有香菇、红菇、黄花菜、木耳、笋干、柑桔等许多山珍特产。人们生活欢乐,安居乐业。传说天上有两只凤凰,有一次飞翔到沙县,看到沙县风景秀丽,一只就飞到水南山停下来,一只就飞到水北平岗上停下来,天长日久,化成两座山岗,水南的一只凤凰,人们称为凤凰山,水北的一只凤凰人们称为凤岗。古代两岸南北之间交通因为没有桥梁,居民交往全靠渡船只过渡,非常不方便。传说一千年前的宋朝,曾经在县城南门外,开始建造一座跨沙溪河的浮桥,名叫平津桥。后来因战乱、洪水和火灾毁坏,多次重建,改名“翔凤桥”。


    五百年前即明朝正德年间,即公元1508年,将翔凤桥改建为13墩的大廊桥,廊桥有用大石头砌的桥墩13个,桥身两个桥墩之间用整根大木头建造,长300多米,宽约10米,横跨沙溪河,雄伟壮观,桥上可以行人、走车,桥边上还建有木棚屋84间,可让行人躲避风雨和让居民、商人做生意。桥上还建有飞檐耸阁的5处庙宇,据说花费银子达到8000两之多,桥梁建成后十分繁华,成为连接沙溪河两岸的交通要道。更名为“祥凤桥”。人们将祥凤桥称为沙县“双凤衔书”名胜。意识就是说水南凤凰山通过祥凤桥这本书连接水北凤岗,吉祥如意,文教兴盛,沙县必定大发展。以后由于不注意,桥梁不久就被火灾焚毁。


    祥凤桥被烧毁多年后,1934年重建,长366米,宽0.8—1.2米,水面段由42艘小木船连接,沙滩部分架设木桩上铺木板。此桥一发大水,就被水冲坏,但两岸交通又不能阻断,所以毁坏一次就修建一次,没有桥的日子里,人们只能望水兴叹,只好还是乘坐渡船来往。直到1969年10月沙县城关西大桥建成之时,才彻底解决了沙县城关两岸的交通问题。现在城区沙溪河上先后建成悬索桥、东大桥、金古桥,听说以后又将在凤岗、大洲建大桥,真是“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人们再也不用为南北交通发愁了!




沙县农历七月七民间做七夕风俗的探源


乐相森


    沙县民间每到农历七月七俗称“七夕”,要为刚入学的孩子办“七夕”酒,俗称“做七夕”,祝愿孩子能够学习好,不断上进,升官发财。小孩子要在魁星菩萨前礼拜磕头,读书,家长要宴请亲友,孩子外婆家要为小外孙送礼物,主要是学习用品和一部分生活用品,如小书包、雨伞、算盘、小茶壶(以上诸物上学用)、服装、西瓜、旗杆斗、糖塔等。究其由来,是古时候人们将天上星宿分为二十八宿,每季度为一统属,称春季青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夏季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秋季白虎七宿:奎、娄、胃、昂、毕、觜、参。冬季玄武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秋季奎宿为第一宿,但奎宿这个奎字不好写,也没有什么形象,所以人们把奎字改为魁字,又形象化为一个鬼踢斗,这个斗就是北斗星,俗称”魁星踢斗”。塑造出一个菩萨,顶礼膜拜,祝愿自己能够考试高中。因为魁星是七月初的诞辰,又是秋季新入学的开始,所以人们往往在七月初七为小孩子举办宴席,宴请亲友,届时外婆家还要为小孙子赠送礼物,其中祝愿高中的糖塔、旗杆斗是必备的礼品。形成了沙县行有的“做七夕”的风俗。


    沙县农历七月十五(俗称七月半)



节日来源传说


乐相森


    沙县农历七月十五俗称七月半节,古称中元节,又称鬼节。与清明节(农历三月,古代为逝去的先人春秋二祭,春祭即为清明节,秋祭在中秋节前后)、寒衣节(农历十月初一,意为冬天将至恐逝去的先人受寒,为逝去的先人烧送寒衣,源起孟姜女送寒衣传说)并称中国民间“三大鬼节”。中国人相传七月初一“开鬼门关”,是地府放鬼的日子,七月三十“关鬼门关”,是地府收鬼的日子。民间从七月初一开始,每天每餐必供祖先,七月十四日备酒席大祭,七月十五送祖,逐渐形成七月十五过“鬼节”的习俗。


    沙县七月半节民间习俗中大都有受儒家、道教和佛教影响的痕迹,融儒、释、道思想为一炉,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文化的核心思想即“孝”与“仁”《中华全国风俗志》引《福州府志》说:“南国风俗,中元夜家具斋供,摆于门外或垌衢,祝祀伤亡野鬼。谢在杭:闽人最重中元节,家设先人号位,祭而燎楮。女家具父母衣冠袍笏之类,笼之以纱箱,送父母家。是夜具斋,馄饨楮钱,延坐于市,祝祀无主鬼神,谓之施食。”在祭祀祖先的同时,也给过路的孤魂野鬼一些施舍。俗话说“吃了嘴软,拿人手短”,这样恶鬼也会老实了。《铁岭县志?岁时》也说:“十五日,称‘中元节’,乡里蒸馒头首祭墓,以土培之。曰‘添坟’”。《漳州府志》载:“以竹竿燃灯天际,联缀如星,谓之中元。”中元节这天大火点灯,用意也在于让鬼魂顺利赶路,尽快离开,不至于留下来作祟。中元节的祭祖形式与清明一样,一是在家中、祠堂拜祭祖先,一是上坟祭扫。


    道教传说“三官:天官正月十五日生日(天官赐福),是为上元节;七月十五日,地官生日(地官赦罪),是为中元节;十月十五日,水官生日(水官解厄),是为下元节。”


    佛教传说孝子目连(印度佛教称目犍连)为了挽救在地狱中受苦的母亲,发愿施舍天下十万僧众,普度众生。过去京剧传统剧目《目连救母》,亦称《刘氏望乡》即敷演此事。剧本称,目连僧之母刘清提因破斋吃荤、虐待欺负僧人而被鬼卒拘至阴司受苦。目连入地狱寻母。鬼头初不允相见,目连施法术,迫使鬼头放出其母。刘氏对其生前罪衍,深为忏悔,目连救之出狱,脱离苦难,此剧见明代郑之珍,《目连救母》传奇,《劝善金科》亦有此戏文。民间流传甚广,福建省闽南每年农历七月十五大做”普度”之风至今尚存。


    七月十五富贵人家请僧道诵经做法,而一般家庭在厅堂设果馔牺牲祭祀祖先,并在门口前巷口焚香化纸放爆敬供孤魂野鬼之幽灵,佛教于此日有设盂兰会“普渡众生”“超度鬼魂”,谓之做“普渡”。实际沙县民间在农历七月十五还有许多节日习俗:


一、祭祖 


    沙县中元节家家户户都要举行祭祖活动,头几天,街上冥衣店大多数都有出售红绿黄各种颜色纸做的纸箱,供城乡居民装祭祀先人的纸钱、金银锭等。且这些纸箱一般由出嫁的女儿送来。祭祀活动大多数是在中午举行,在堂上点燃香烛和摆上祭品( 肉、鱼、鸭三牲) ,祷告祭拜祖先,在堂下庭前,焚烧纸钱(在草纸上用铁戳戳数排钱样)、金银箔(在纸上涂薄锡为银,加涂黄色染料为金)、金银锭等。


    同时还在用大纸袋( 内装纸做的金银锭、金银箔,以供逝世先人使用)包上填写亡票(祭品清单写明祭祀人和受祭人姓名) 向祖宗烧香烧纸,所谓“金风吹叶落,玉露动秋思”(亡票语) ,同时也向孤魂野鬼烧一包纸钱和金银箔或金银锭,在包上写上“虚空过往神祗百客笑纳”等字样,以示普渡众生之意。这里有趣的是沙县历史上属于古延平府(今南平市) 管辖,所以沙县群众在过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填写亡票时仍然是写“延平府沙县……”,可见习俗惯性之长久。


二、摆香烛阵

    

    过去儿童每逢七月十五,白天按街巷自行组织成群结伙用竹竿穿插进炭篓两儿童挑上街,众儿童相壶:向沿街店铺乞讨香、纸、烛等,店主亦乐施之。晚上去所乞讨来的香纸烛在所属地段街巷每隔一段插上香烛,排列成香烛阵,烧化纸钱和称金银箔、金银锭,以慰勉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夜空里灯火闪烁明灭,蔚为壮观。当然在乞讨过程中,如遇上另一街道的儿童,因街道巷子界限问题,也极易受人挑拨,抢去所收的香烛纸,以壮其另一街道儿童的声势,一般大人是不会去干涉的。 


三、节日食俗 封


1.宰新鸭


    沙县人过七月十五中元节,除了祭祀祖先外,时当新鸭、新芋上市,城乡家家户户宰新鸭,做芋包尝新。鸭子的吃法很多,熏、卤、炸、烧、煮,很多人还将鸭做成一鸭三吃:头、脚、翅与芋子或目鱼煮汤;鸭内脏煮酸辣汤:鸭身白斩,浇上蒜泥、酱油、味精、白糖、红酒等。中午祭过祖宗,烧完纸钱、金银箔后,全家围桌面食,其乐融融。


2.吃新芋


    芋子自谷雨时下地种植至农历七月十五即有新芋上市,居民经常采用芋子制作芋包等小吃食用。芋包的做法是:将芋子洗干净,煮熟,剥去皮,用锅铲拍烂,加木薯粉(1斤芊,半斤粉)揉成团,捏成小酒杯状,包入馅心(用瘦肉、豆干、姜仔、油渣、香葱、水发笋干炒制) ,捏成三角形状,下锅煮熟捞起,盛入碗中,加醋、味精、胡椒粉、滴上芝麻油拌匀即可食用。也可在碗中放入猪骨头汤或鸭子汤,加酱油、味精、米醋、香油、胡椒粉、葱花,再将煮好的芊包放入碗中食用称“芋饺”。芋包是客家食品,又是沙县著名的小吃,2000年9 月5日,沙县小吃业发展服务中心乐相森、林霞制作的芋包,曾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在中国烹调协会举办的“中华名小吃”认定会上获“中华名小吃”称号。


    3.米萄珠和面萄珠米萄珠和面萄珠采用籼米或面粉制作呈粒状,上撒芝麻下油锅炸,原是在祭祀中作为上供的食品,上供后分散给众人食用。后流传民间,做为应节食品。届时不管男女老少皆喜欢秤一二斤回家食用。其做法是:


    米萄珠:籼米400克、粳米100 克,先用水浸泡,下磨磨成米浆,用布袋装入浆吊干水分成粉团,每斤粉团加白糖50 克,揉成团,压成厚半寸片,切条,再切粒,滚沾芝麻,下油锅炸至浮起,硬熟即捞出。


    面萄珠:面粉500 克,白糖200克、饴糖50 克、生油25 克,小苏打5 克、熟花生50 克,水200克和成面擀成半寸厚片,切条,再切粒,滚沾芝麻,下油锅炸至浮起,表面硬熟有裂纹即捞出。


    这天庙宇寺院大做道场,“普渡众生”“超度鬼魂”;居民百姓也焚烧化纸钱给孤魂野鬼。大街小巷,点满了香烛,香烟缭绕,晚上儿童一般不出, 怕遇上鬼,惹上灾祸。


    此外,这一天,在满族还有在水中放小船的习俗。广西天等一带有跳天灯习俗。《帝京岁时纪胜·河灯》中有在河中漂放水灯的描写。有荷花灯、瓜皮灯等,名曰“灯会”,更尽乃归。 



沙县仙草冻的传说


乐相森


    沙县每年在农历五、六月间,天气非常炎热,沙县老百姓在农历入伏那天熬吃仙草冻是沙县民间的习俗。这里也有个美丽动人的传说。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天空上出现十个太阳,晒得大地河干地裂,禾焦草枯。这时的皇帝名叫尧,他有个大臣名叫后羿,勇气十足,又善于射箭,那一天,后羿奉皇帝尧的命令要他杷太阳射下来,他一下子就射掉了九个太阳,只留下一个太阳,天也不会那么热了,人们感谢他,称他为英雄。


    后来有一次,后羿到西王母做客,西王母送他一包长生不死之药,想不到这个长生不死药被他的妻子嫦娥偷吃了,嫦娥的身体慢慢轻起来,不能停在地面,一直往上升,只好奔入天上的月亮里,成了神仙。后羿却留在人伺,上不了天。怎么办呢?后羿就命令手下士兵到处搜罗抓了一千个童男童女,要他们到海外仙人岛去摘取仙人草,想吃了仙人草,自己长生不老,可以成为神仙,但是到海外仙人岛,一路上浪急雨猛,风波险恶,困难很多,许多士兵心里非常害怕,老百姓也怕自己的子女被抽去寻找仙人草,对后羿也不信任了,后羿看到老百姓和士兵这样,气得一蹶不振,不久便死了。


    此后大地上生长出一种草,能降温解暑,老百姓称它为仙人草。说是后羿自己虽然没有成为长生不老的仙人,却成为长生不衰的仙人草。给人间留下解暑热的仙草,每年在农历七月十五前后,大街上都摆满了仙草冻出卖,让人们买回去加工,至今,人们还很喜欢吃它呢!




民俗与俗语


零 闻


    民俗是经过长期人们所认同的风尚、礼节、习惯,所谓”约定俗成”。而俗语是民间流行的通俗语句,亦含有”约定语成”之意。前者是以行为表现出来的,后者则是用口语表达的。但两者之间有互相关系。都是人们所认可,人们所乐道的。


    民俗与俗语如何产生的呢?这里面有一个共同的因素是历史性。如影随形。有什么历史条件下,才有了某种风俗和什么俗语。比如:緾足是旧社会的风尚,人们欣赏女子走路婀娜多姿,所以有“三寸金莲”的俗语。走路很慢的人,或参加集会迟到,人家就会用“三寸金莲”的俗语来讽刺他。旧时久旱不雨,或是发生时疫,当地长官就有吃斋求雨祭天祈福的风俗,所以有“打醮”俗语。古时县里有要事通知百姓,就叫差役沿街敲锣,敲三响之后,就高声喊语,使家喻户晓。以后有人用“去打锣一下”的俗语讥人爱宣扬自己。时代变了,历史巨轮不会停留在老地方。旧民俗、俗语也就不适应了。女人不再緾足,要解放,才能与男人一道参加社会建设。久旱不雨,就得用电力抽水灌溉或人工降雨,靠求神拜佛是无法解决的。时疫发生,就要控制细菌扩散,挂铁树枝,柳枝条是不顶用的。传达政令,只用广播或电视传达就行了。“打锣”的俗语没人说了,“打醮”人们也听不懂。


    随着时代的不断进步,一些旧民俗,旧俗语也该重新评价了。看民俗是不是能与新形势相适应。现有些民俗是落后于时代的。表现在:


    1.轻视妇女——妇女在几千年来都处于从属地位,没有独立人格无女权可言,随时可以被男人休妻,甚至当商品看待,可以典妻,卖妻。这些俗例沙县有出现过。以有“所阿娘(妻) 当了过日子”,“拿阿娘卖了过生活”。(多指懒汉、赌徒或吸鸦片者)。在婚丧喜庆上,也有轻视妇女的陋俗,女子出嫁,全凭父母之言,若女儿自作主张,便是“大逆不道”,所以有“嫁鸡随鸡”的俗语,在今日看来是违反婚姻法的。在偏远地区还有父母包办婚姻之事。旧俗例,女子嫁出去,当跨出门口,就要扯下鞋底的红纸,然后紧闭大门,用扫把往里扫几下,不让财气被女儿带走,显然是轻视妇女,所以有“糯米不是米,女儿不是儿”(原话:娘囝不是囝)。丧事中,女性遗体要内寝,为什么不能正寝呢?因为封建时代传统男尊女卑。丧夫,妻要每早在灵前哭60天,丧妻,夫为什么不哭60天呢?也是男尊女卑观点。男人丧偶可续弦,名正言顺。女人丧夫改嫁,则风言风语。犹如帝王有三宫六院,佳丽无数,而武则天拥有一二面首则蜚言流语。男人娶妾理所当然,女人若有外遇,断断不可。俗语“爱做小老婆”喻其贪图享受。老实人常在人前束手束脚,俗语:“岂是小老婆生的”。受去建思想影响,人们希望生男孩,生男孩受众人庆贺,若生女孩,令人嫌弃,俗语:“生个赔钱货”或“给人拿扫杷的”。如今虽讲男女平等,现实中还有残余思想。如:没有同工同酬,总认为:“妇女工,差不多”。要低于男工。父卒,男的可分遗产,女的没有份。俗语:“嫁出去的人,没份。”虽然法律不允。乡间甚至城区还按老规矩办。


    2. 迷信色彩——许多民俗中,带有封建迷信意识。男婚女嫁要将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开列出来送给算命先生核算一下。如有相克,则告吹。陆游与唐婉是理想的一对,硬是被算命先生拆散的。如果核算吉祥,还要择吉完婚。丧事带迷信色彩就更多了。入殓要择时辰,一些人还要回避。出殡要择吉日。孝子要披麻衣握丧棒,丧父丧母棒又不同。出殡,戚友相送长长队伍不免妨碍交通,沿街放鞭炮搬纸钱,不免污染环境。现已取缔送葬是合理的。丧事后要做“七”,亲戚女辈来哭灵,没感情的人哭不出眼泪,于是用手帕遮脸。俗语:“哭灵都没眼泪( 目汁)。”喻假情义。丧事六十天绕纸船,百日烧纸屋,都有一套说法。俗例甚多。因做“七”是丧事规矩,所以年长妇女(婶婆姑婆之类)去亲戚家住,要避免“七”。初七、十七不宜去,逢七、逢十四也不宜归。不知什么意义。


    民智不开,敬神拜佛的习俗还是风行。初一,十五是进庙烧日。菩萨生日,去参加宴会沐恩,都成了常规。为祈求合家四季平安,还要在菩萨前许愿,到年终是还愿时节,街上尽是挑着三牲酒醴、香烛纸炮的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给岁暮添上一道风景线。“许愿”“还愿”也作为俗语应用在人情世故上。农历十二月廿三日 ,是灶神上天向玉皇会报,家家要送灶神,备些供品,祈求在玉帝前说些好话,供品中少不了饴糖。“多备些饴糖”也成了俗语,可以封住灶神的口。人们要办某件事,须经各部门批准,若差一个印,没有打关节就会通不过。于是就有了“这神位,怎敢忘了烧香”的俗语。


    3. 礼节攀比之风——目前社会对礼节往来有趋向攀比之风。如赔嫁妆,先是三车一转( 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手表) ,后来是三电一车( 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摩托车)或是更高级的手机、空调。办婴儿周岁,也请十几桌,请贴满天飞。人们囿于礼节的应酬,不得不应付。这一来苦了收入低微的人家。俗语:“少人钱、少人米,不可少人礼”结果是“送礼送得够,有鼎没灶”俗语。亲戚有喜事,按俗例要具备各种礼品,贺联、礼金等。少备一件,便被人说“不识礼”,一年中若遇上几件喜事则家赀告罄,三餐难度,不免向人告贷,高筑倩台。所以“有鼎没灶”俗语。记得沙县文工团曾演出一个节目:《年终盘点》。丈夫问妻子:“怎么钱只剩下这一点?”妻子就诉说:你听我说:“正月舅公做寿花了 ××,二月大伯盖房子用去 ××,三月姑姑女儿出嫁,四月叔公留须,五月婶婆去世,六月姨婆加冠,七月侄儿七夕 ……你自己算算,共花多少钱……”(快板说唱)是一出令人思考的喜剧。记得有一段时期,县为了淳厚民俗,倡议干部不参加宴席,自己也不摆阔,这是很好的倡议,可惜没坚持。现在谢师宴又兴起,贫寒家庭又在伤脑筋。




从沙县孔子殿落成忆祭孔


零 闻


    2005 年9 月28 日,是全球首次联合祭孔日。海内外有1300多座孔庙同时祭孔,如此声势浩大的祭孔活动,前所未有。同一天,沙县地方热心人士自发地组织人员在大灵峰孔子塑像前祭祀孔子。民间自发祭孔活动,亦属首次,亦即解放后的第一次。


    沙县祭孔活动据史书记载,始于宋庆历三年(1043)孔庙建成即开始祭孔。每年春秋两祭,直到抗日时期仍未间断。


    笔者,在抗日期间,曾亲历祭孔仪式。整个过程尚能忆起,兹简叙如下:


    祭孔地点自然在孔庙,即沙一中校内西侧。主持单位是崇孔会,工作人员有总赞,引赞,司礼员等。参祭人员有主祭官(县长)分祭官(教育科长及各科主管)及陪祭人员十数人。小学生参加唱歌。受祭者除孔子外,还有亚圣孟子、复圣颜回,述圣子思、宗圣曾参。大殿上摆着宰好的猪、羊、牛(牛头代)各牌位桌上有爵、帛、果品一类祭物。东方发亮,祭祀仪式开始,总赞(司仪)引吭高喊:“祭孔典礼开始,工作人员各司其职,主祭官、分祭官各就其位”。于是祭孔官员站在大门口内的走道上,排成数行。引赞(导引)在侧待命。各牌位桌旁分站着司礼员。之后,奏乐。小学生唱起《大同歌》: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巳,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已。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为大同。


    歌毕。总赞喊:“向至圣先师孔子行三鞠躬礼……”。礼毕,接着总赞又喊:“行初献礼”。这时引赞向主祭官前一点头,主祭官就跟着引赞走。引赞沿东庑走廊走到大殿孔子牌位前,一路上引赞哼着:“主祭官x x x恭诣于至圣先师孔子之位前,正立。”要将这十几个字于途中唸完。既抵牌位,引赞又唸:“献爵”。这时在牌位桌一侧的司礼员将三脚的爵(酒具)递给主祭官,主祭官接爵后,将爵上举到眉际,然后交给另一侧的司礼员放回原处。引赞又喊:“献帛”,也是同动作。喊:“上香”时,主祭官接过点燃的香柱上举(不作揖)后 交给司礼员插上香炉。礼毕,引赞向主祭官一点头,经西庑走到原位。在返回路上,引赞哼着:“复—位—”。二字哼完,正好主祭官回到原位。其他分祭官也在同时如此分别祭礼颜回,曾子、子思、孟子。几个引赞同时哼唱,哼声隆隆,响成一片,好大热闹。待所有祭祀官回到原位,初献礼结束。接着又进行“亚献礼”,“终献礼”。各引赞又照样子引导祭官进行二、三次祭祀。行礼如前。三次完毕,然后由一老先生朗读祭文,最后各祭官又向孔子行三鞠躬礼。仪式就告结束。


    今年,沙县地方热心人士感到孔子塑像摆在大殿与其他菩萨并列不很恰当,乃考虑建一座孔殿,以示尊敬。并向浙江购得一尊二米许高的孔子铜像,都在孔子诞辰日以前顺利完成。在9 月28 日那天,举行孔殿落成暨孔子铜像揭幕典礼。有各界代表近300 人参加盛典。由孔殿筹备组曹振健先生讲话。他讲到孔子的思想主张和平、仁爱、宽容,达到天下为公,世界大同。对于解决当前国际问题,促进世界和平、发展、合作有积极现实意义。他还介绍联合国大厅有孔子的名言:“己所不欲,不施于人”八个大字。孔子思想得到世界名人的推崇,被称为世界四大先哲之一。最后归结孔子思想是人类的精神资源,曹振健先生在讲完了话,接着,由统战部龚其明部长及县委宣传部林昭闹部长为孔子铜像揭幕,此时掌声、鞭炮声融成一片,气氛达到高潮。接着孔姓家代表孔文华先生虔诚地向孔子上香,实小、城三学生代表献花,教育界,文博界、企业界代表敬献花篮。林仟典老师宣读孔子格言,最后全体人员向孔子行三鞠躬礼,奏起大同歌,礼仪至此结束。然后与会各单位人员分别在孔殿前摄影留念。


    孔殿落成众望归,赫赫孔像闪光辉,从兹乡民好谒孔,至理孔学显声威。 



漫谈夏茂民间婚俗


邓祖光


    在人生的旅程中,婚姻被列为头等大事。而各地的民间婚俗是有所不同的,以下,笔者想从六个方面,说一说留传在夏茂乡村的民间婚俗。


一、问名


    “问名”,是指通过媒人交换双方当事人的具体情况。既,男女双方的姓名、生辰、籍贯、三代人的名号以及官职等。俗称通报“生庚八字”。在这一阶段,双方的父母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去“相看”既看对方的模样、长相等,而被议婚论嫁的男女双方却不准相见。


二、纳吉 


    “纳吉”,是议论经过”问名”后的男女青年是否可以结合。而其中的关键是看双方的“八字”,既出生的年、月、日、时,是否吉利。俗称“批八字”如果“八字”相合,就可以“换贴”(订婚) 。换贴之后,双方的婚事就定下了。而且不能随意否定,俗称“龙凤贴”。同时,还要请“订婚宴”,邀请亲友参加,表示男女双方已是力婚夫妻。


三、纳 征


     “纳征”,也叫纳成,是指男方向女方家里送彩礼。送彩礼可以是一次,也可以是两次。如果是两次,就分别叫“小定礼”和“大定礼”。


四、请期


    “请期”是指男方在选择了结婚的吉期之后,由媒人去向女方通报,征求意见,俗称“下日子”。


    这不是简单地确定一个时间。因为“请期”实际上就是要准备办喜事了。所以,当女方同意了办喜事的日子之后,各种准备工作也就开始了。其中,最重要的是男方向女方“过彩礼”和女方向男方“过嫁妆”。


五、迎娶


    “迎娶”就是迎亲,也就是现在的举办婚礼。这其中有一系列的礼仪活动,包括新郎迎娶新娘、哭嫁、坐花轿、进门时撒豆谷、拜堂、人洞房、撒帐、闹洞房等。


    1.亲迎。是指新郎由迎亲队伍陪同前往新娘家迎娶新娘。


    2.哭嫁。是指新娘在离开自己的娘家时,都要兴哭啼啼地上花轿,以表示自己对父母的依恋。新娘哭得越响,越能受到人们的称赞。以下笔录一首流传在夏茂民间专供新娘“哭嫁”的歌词:


鼻一把,泪两行,女儿出嫁去男方。

竹篮打水一场空,泼出的水收不回。

病了有谁把药煎?老人靠谁缝衣裳? 

哎呦呦,爸和妈,谁知茶冷菜又凉?

风莫吹,雨莫下,湿了嫁妆怎么办?

哎呦呦,我的爸,哎呦呦,我的妈。

新郎今天要迎娶,骑车披彩戴红花。

大雨淋身生百病,黄金有价人无价。

想哭身边无目汁,真真叫我乱如麻。

唢呐吹,爆竹响,上轿好比入洞房。

大红盖头遮住脸,前路茫茫看不清


    一首《哭嫁》歌,就是一支断肠曲,唱出了新娘对父母一家的思念之情和惜别之意。


    3.坐花轿。是指新娘坐在由四人抬的花轿里(也有的是八人抬的大花轿) ,从娘家嫁到婆家,按民间的说话。新娘的脚不能在路上行走,不能沾着娘家的泥土到婆家去,这表示新娘不是自己走到男方家中去的,而是男方把她抬过门的。这样,新娘才有身价。


    4.撒豆谷。按照夏茂民间婚俗,新娘所坐的花轿被抬到新郎家门口,既新娘进大门时,除鸣放爆竹外,还要撒豆谷,同时,由一位年长的族亲边撒豆谷边吟唱一些民谣。如:


一撒麸,二撒料,三撒新娘下了轿。

一撒金,二撒银,三撒媳妇进了门。

新媳妇,好脚手,走路好像风摆柳。

今年娶,明年抓,生个胖娃叫爸妈。


    5.拜堂。按民间风俗,新郎用红线牵着新娘至大厅(或客厅)后要进行“拜堂”。拜堂共分四拜,即:一拜天地,二拜祖宗,三拜高堂,夫妻对拜。


    6.撒帐。当新郎新娘双双进入洞房时,由一位年长的族亲将各种表示喜庆的食品撒向新娘的怀中,撇向新郎新娘并坐的花床上。用以表示喜庆和吉利。这此食品都是按谐音的方式或物象特征来表示大吉大利的。如撒枣子就是表示“早生贵子”,撒花生就表示“花着生,早点生”,撒栗子就表示早生孩子,撒桂圆表示“圆圆满满”,撒石榴表示“多子多福”等。


    7.揭盖头。“撒帐”结束后,由新郎亲手将新娘从离开娘家闺房时,就盖在头上的红盖头(又叫蒙头红)揭开,也就是说,新郎要在这时才能够看到自己的新婚妻子的容貌。


    8.闹洞房。是指亲友在新人的洞房中和新郎新娘一起嬉闹,在晚宴后进行。可以和新人开玩笑,可以让信任表演一些有趣的节目。如唱交杯酒,喝和合茶,分吃祭过祖先的猪肉等。民间有“闹喜闹喜,越闹越喜”,“不闹不发,越闹越发”,“新婚三日无大小”的说法。古时成婚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新郎新娘比较陌生,通过闹洞房,增进相互了解,促进夫妇感情。


六、“成妇”札和“成婿”礼


    洞房花烛夜之后,还有一些婚礼后的后续礼节。即“成妇”礼和“成婿”礼。


    1.“成妇”礼。新婚后的第二天,新娘子是不能懒床的,必须一大早起来,拜见公婆并与丈夫全家见面,行“成妇”礼,民间称“拜三代”、“认大小”。在婚后第三天,新娘必须下厨煮早饭和伺候公婆,俗称“试厨”。随后,还要与丈夫一起去夫家的祖坟和家庙祭拜祖先,即所谓的“喜坟”和“庙见”,从此,新娘才成为丈夫家的正式成员。


    2.“成婿”礼。一般在新婚的第三天进行,这一天新郎必须随新娘一道回到岳父母家,俗称“回门”。也就是去拜见岳父岳母,行“成婿礼”。与岳父岳母的亲人见面,民要叩拜尊长, “认大小”,照例岳父岳母也要大宴宾客,有如新郎家的婚宴。



话说“洗三”


邓祖光


    “洗三”是婴儿来到人世间的第一个节日。俗称“三朝礼”,夏茂民间称“做三朝”,沙县城关则称“洗三”。


    所谓“洗三”,“做三朝”和“三朝礼”指的同是在婴儿出生后第三天举行的庆祝活动。


    在沙县一带的民间。这一天都要给婴儿进行“洗三”仪式。如落脐、开奶、开荤和沐浴。古时婴儿出生时并没有剪断脐带,而是在“三朝”时才剪断,现在婴川出生时,医生就把脐带处理好了,所以没有落脐这一仪式了。后三种仪式在不少的乡村还以不同的形式进行着。


    所谓“开奶”和“开荤”,是指给婴儿进行一种警策性的仪式,让婴儿在吃母亲的奶时,先从吃苦味的东西开始,以后婴儿才通顺香吃其他好吃的东西。也就是“先苦后甜”吧! 一般“开奶”都是用一点点有苦味的黄连汤抹在婴儿的嘴皮上,同时唱一些这样的歌谣:  


    “好乖乖,乖乖好!三朝吃得黄连苦,来日天天吃蜜糖。”


    接着,进行的是“开荤”。就是把各种好吃的东西混合起来的汤水抹在婴儿的嘴皮上,同时也唱一些这祥的歌谣:


    “吃了肉,长得胖;吃了糕,长得高;吃了酒、福禄寿;吃了糖,保健康;吃了鱼,有富余。”

然后,才让婴儿尝试吸吮生母的乳汁。


    最后一项仪式便是给婴儿“沐浴”。在众亲友关注之下,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女性前辈或婴儿的接生婆给婴儿沐浴。沐浴的水中要加入一些艾草、菖蒲、香附和布荆叶等药物。 ( 这是婴儿来到人间的第一个“三日浴”。)沐浴结束后,大家才可以入席饮酒,表示庆贺。夏茂一带在给婴儿洗三时,还要进行杀鸡敬神,拜”床公床母”等活动。


    总之,无论是已经失传的习俗:,还是仍在民间流行的习俗,都是想求得婴儿的健康成长和今后的人生顺利。




正月·”抓青蛙”·车轮战


陈心平


    过了年,正月初二,大家开始走亲访友,父母带着孩子,一道去。沙县人把正月里走亲访友,称为:“抓因蝈”。抓青蛙与走亲访友去做客有些相同的谐音。


    正月里去“走亲访友”做客人,大人、小孩盛装出行。因为山区交通不便,若不乘着这正月空闲的几天。后面哪会有空闲呢?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走亲访友很简单。走一家亲戚,只要带上一包红糖,外面贴一张长方形的红纸,迭就是去做客之用。那时的物价红糖一斤4角5分。去时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或是两个小孩,吃他们一 餐。下乡工作组去农民家用餐,一 斤粮票3角3分,一餐是3 两米票1角1 分。


    做客,可吃到一些什么? 头一碗是红酒鸡蛋炖冰糖,一块鸭巴;油炸鱼,炸的是草鱼。炒米粿,炒粉干泥鳅辣汤,红菇炖猪蹄。五六十年代的这些菜不是可寻常见到。


    到客人家,也是这看看,那看看,等到吃饭的时候。吃了饭,也是等酒退了一些,告别主人家。主人家回你一包自家做的米糕,给小孩子口袋塞满炒花生,糖果,爆米花,金钱酥。有时还会加上两小截的甘蔗。小孩子一路上啃着回家。


    过几天,对方也到你家走一走,菜也差不多与他家是相同的。


    村里,同房、朋友,也都从正月初二开始,你请我,我请你,那时的食物都不丰富,家有一点东西,都是要留到正月初二后,就是为请客时用。


    如果正月,有请女婿的,先从岳父家,按亲疏关系一家接一家吃着下来,这样是超过正月十五日之后,族大房多,朋友多的,总让那女婿招架不住。而女婿家那一方,便大请岳父,岳父招架不住,有大舅子,小舅子顶替,让岳父歇一口气,只有女婿是无人可替代的。两边都忙的不亦乐乎。


    请酒,最后把客人灌到大醉为止。否则认为没尽东家之热情。东家也要寻几个喝酒了得的酒客相陪。家酿的酒,都要酿得很浓很醇。如果哪一家,酒力不够,会被村里人当笑话来传讲的。为什么不酿得浓浓的呢?一年一度的正月请吃饭。说到底,主要是那时缺粮食,每家不是有那么多的余粮可酿酒的!


    做客,“抓青蛙”,只能在初二到十五日之间的十四天。一天举行两餐,请亲家,请女婿,时常是让人多招架不住,而缺席就是缺礼,叫客也是很辛苦,定好了的,是不好再更改了,亲家,女婿千万是缺席不得的。


    正月十六日后,不要到人家做客。因为有那一句古谚:“过了十五到了十六,有酒冇肉”。过了十五日去,人家没有肉,会让人很难堪的。


    大家互相关照体谅为好!



立春·春卷·春竿


陈心平


    我们沙县人把立春看成一个很重要的节气,认为立春才真正是一年的开始。


    立春前,山村的人,砍一根修长的竹子。立春时,婷婷玉立在家门口,顶端的竹叶上端刺着几张的银纸贴着红纸,迎接一年的喜气。立春睛一日,农夫莫闲力。


    城里人过立春,先一天,也买来梓树枝,梓树枝是代表家园之树,插在家的门口,窗户上,到了时辰都要大放爆竹。好不热闹。好象只有我们沙县人对春的到来才这么虔诚执著的。


    家有老人的,立春这一天,他( 她) 起的特别早,上街买春卷皮,做春卷皮的人,让他们这一天的生意忙得乐不可支。为买春卷皮排起长龙阵,相识的不相识的,都得有很大的耐心。下雨时,撑起五颜六色的花伞,春的花,先开到了这儿。有的老人,给儿子家买了,又为女儿的家买,买春卷皮的长龙总不见短下来。


    春卷馅,是冬笋新韮肉丝热油爆炒好,一家人现包现吃,有说有笑。因为现在各家各户都有人到天南海北工作,最是难得一家人,能在沙县自家门口迎立春。沙县包春卷有点北方人包水饺,象征着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


    春节和立春,是一对亲姐妹,有时立春在前,有时立春在后 。乡下人,多是把春节与立春连着这几天里到野个荡秋千,男女老少,异常热闹。


    现在各家各户多有先进的交通工具,城里人去乡下探亲,乡下人进城逛大街,形成两大对流。


    立春后,风也刮得渐渐大了,城里正是好放风筝。一家吃了春卷后,到宽阔的地方放风筝。


    春风吹水上树,树叶渐渐密了,大伙的生活又开始热腾起来了。




红酒·鸡蛋·冰糖


陈心平


“琅口街道长是长,红酒鸡蛋炖冰糖”。

说是沙县琅口是红灯区,把红酒、鸡蛋、冰糖作为妓女给嫖客的滋补品。我认为这完全是对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一个的误会。

琅口与沙县隔着一段十里平流,那时琅口是一个重大的港口码头,才有许多人泛舟停舟于琅口过夜。琅口人与沙县人一样都是好客。正月到人家做客,第一道敬客先吃:红酒鸡蛋炖冰糖。恐怕在闽北山区的敬客都是如此的,不去仅仅是在琅口罢!

红酒,有的是“三冬红”,养在深闺人不识,酿藏了三个春秋,只有贵客来之时,才会上“三冬红”的。而新酿酒只有淡红之色,灯光下闪泛着淡淡的绿光,真应了白居易《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那时的鸡都是吃谷子的,而且鸡都在晒谷场上,悠然自得,闲庭信步,吃这粒谷子?还是那粒谷子?鸡蛋是在冰糖红酒中炖,火侯极准确,蛋白渐往蛋黄熟了进来的时侯。主人从锅中一端上,摆在你的面前,亲亲切切:“吃,吃,乡下小地方,没有什么可吃”。你先被主人的热情陶醉上了一番。红酒鸡蛋冰糖下脏之后,全身都热了。不知觉琅口这地方: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

延平府(南平)到沙县,过了琅口下游虎狼滩后,骤然开阔的十里平流,金沙城池挥手之间便至。可是大家还是要在琅口吊脚楼一憩,明朝再向沙县城。而且琅口人的好客,不得不即此羡闲逸,怅然吟落晖。

南下干部,插队知青,在沙县工作过的人。他们对沙县最不忘情就是:红酒鸡蛋炖冰糖。

沙县出外做小吃的,也把红酒文化远播异土他乡,沙县人在莆田仙游一带做小吃,喝过了沙县的红酒后,想做沙县般的红酒,一定要买沙县后底的红粬。

沙县玉露酒,声名远播,沙县人的骄傲。但这仍是至今人们解不开的谜:这玉露酒的甜蜜蜜,到底是怎么来的?

沙县人的好客之情,就象玉露酒,没有喝过沙县的玉露酒,真得没到过沙县。





烙粑·过夏·田螺


陈心平


每年立夏,一般都在新历五月五日左右。城里重于过五一节黄金周,而乡下人重于过立夏。

立夏那一天,早餐是烙粑,面粉调入糖;面粉与韮菜,都调成后,烙成锅粑。小孩子从秋到冬,从春到夏积下了“疳火”。疳积,不思饮食,烙了粑,吃一下,就可以让小孩子大去“疳火”。不过,我们中国过节,大多是食的节日,也有科学实实在在的地方。

现在的人都说,过夏烙粑,是为吃找个借口的。

从春到夏,田螺在水田中已肉身丰膄。四月之后白天日子渐长。小学生,傍晚放学之后,到天黑都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下水田捡一些田螺,在家中放养上几天,三餐把淘米水倒入喂养,田螺就会把腹内的脏物吐出。“早上粑,晚上螺”。中午与晚上,有红酒清蒸田螺,或爆炒辣椒田螺,这时节,藠葱也上桌,家家香气诱人。

立夏,吃田螺,说是对眼睛有很大好处,这一天吃田螺,心明眼亮人伶俐。

如果家中孙子还小,不会自己吸出田螺肉,这时家有老祖母,她会小心奕奕地把田螺肉挑出,小孙子不会吃,她会用老牙嚼烂,喂小孙子;如果小孙子会吃,会一个一个地挑出来,赶快吃,聪明眼利索,将来好念书,考个状元爷!

立夏吃田螺,是沙县的爱眼日,现在随着课业负担的加重,中小学生近视眼,逐年地增加。更让我们反思立夏,沙县的爱眼日。

至于烙粑,吃粑,会不会去“疳火”。笔者倒是不敢苟同。因为我们沙县的先民都是从北方南迁而来。他们在北方时,日常也是吃烙粑。这一年一度立夏烙粑是不是对北方生活的一种怀念。

五月立夏的“刺疳”“剐疳”,对小小孩子是过于残酷。大人抓住小孩的手掌,在手指与掌心的连接处。刺、挖、剐,小小孩子是在残叫中熬过。

立夏,被“刺疳”,“剐疳”后的小孩,十天半个月里,还都是萎靡不振,呆若木鸡,象一粒可怜兮兮的“田螺”。




面·端午节·粽子


陈心平


粽子,是端午节的标志。

粽子内包的品位,又是家的标态。有的裹的是白粽,糯米浸上一夜苏打水,煮出-的粽子是金黄金黄,这是天下最为一般的人家。有的裹的是黄花青豆子,这是山里一般人家。至于殷实的人家,粽内有海味,有的还有精瘦肉。改革开放前,猪肉是依人口才供应上一点。一般是不轻易地把仅仅一点的肉裹入粽子之内的。

粽内有瘦肉会让他家在村内大大扬名。

粽子,在端午节之前还作为去亲戚家吊唁的食品。若有家人去世的人家,在端午节是不敢裹粽子的,他们家的粽子全由亲戚朋友左邻右舍送。一同把悲伤送走。

粽子,在山村还作为给恩师过端午节的礼品,表示家长对恩师的尊敬……一年辛苦了。

面条,为什么摆在端午节之前呢?原先沙县也栽麦了,一直栽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古歌:高田种小麦,终久不成穗。男儿在他乡,焉得不憔悴。沙县也属于高田。栽种的小麦,却很难高产。但都为了端午节中午的那餐面。面是去灾,长寿的标志,端午节的面,一定是少不了的。

人言:麦子与韮菜分不清了,现在是不栽种麦子。

面食的不简单,面食的不易。沙县人的端午节分为乡下人过初四,城里过初五。说是体谅乡下人,一年到晚地耕作,理应让乡下人先过端午节,让乡下人到城里先称面回去,过一个平安祥和的端午节。

乡下人自嘘是:“乡者不识字,过节过初四 ”。人也自嘘是:“城者不知苦,过节过初五。”

乡下人过节却提前一天,也说是避开土匪的抢劫,提前一天过节,也让劫匪空手。 

改革开放,沙县小吃大放异彩,面条是经线纬线,大伙儿走南闯北。夏茂人在小吃致富后说:扁肉是建房的砖头,面条是建房的钢精。

面条串起了中国人的红白喜事,也贯穿各个不同的的朝代。




五谷仙·吃新·祭神


陈心平


土地庙,让你祈求一方的平安。

五谷仙,让你祈求四季的丰熟。

盖新居之时,除了在柱上贴红纸条:“鲁班仙师驾到”之外,那就是在新居的大梁上要挂上一小口袋,有谷子,玉米、小米、黄豆、荞麦,一种几粒,悬之高高的大梁上,表达主人对五谷仙的敬畏。

立春睛一日,农夫莫闲力。

正月不望田,二月不走田,三月大碰闯。一年的忙碌,大多还是从三月开始。。一家一户种田时,新谷上场,每一家每一户,都要举行吃新节。一是青黄不接巴之不得新谷快登场,以解无米之炊。另则也体现这一家人,耕种有方,他家的新谷巳早早登场了。总此别家早了几天。

吃新节,少不了杀鸡宰鸭,这时在多是宰鸭。乡下人说:三月鸡冇一些(一点点大) ,六十天鸭请得客。养鸡难,鸡怕冷,不宜孵出太早。“芦苇红,桃秧进田垅,芦苇白,栽秧刚下搭”。第一道耘草时,鸭子与人一道进田垅。三个月过去,斤鸡斗米,长得太慢,而鸭子从早到晚下田垅,长得也快,养了六十几天,就为请客,勇上桌面。

吃新之节,看得无比隆重,敬土地爷,敬五谷仙。这是一年中的第一次大的收成。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新米饭,中有说不完道不尽的农家乐。农家最希望看到的是:子女一天天长大,一季季的农作物的好收成。

新米饭,用小酒盅扣出半球状的饭糰,供在祖先的供棹上,也告慰先人,这一年的好收成。田家沾气候,共说此年丰。

到了人民公社时,“一大二公”,好象不见了这吃新节。都会种早熟品种,共渡青黄不济之时;早一些收成,解一下燃眉之急。吃新之节大大淡化了,不敬土地爷,不敬五谷仙,连先人也少了敬。

加上养鸭受限,一家一人平均养不到两只鸭,怕得是私人养鸭吃公家谷子。鸭子是温驯的家禽,却挖起了社会主义的城脚,连不出家口的鸡也受了限。

中国农民的敬神很大成份是祈求人与自然的和平共处,人与人和谐这一点上的。








扫墓·立秋·上山


陈心平


四时俱可喜,最好新秋时。秋老虎不要来,秋天却是很美妙的季节。”蓝蓝因,蓝蓝因,裹粽裹三千”。蓝蓝因不唱了,秋天真得来了。

秋天,沙县人扫墓的时节。别的地方大多都在清明前后扫墓。清明时节雨纷纷是扫墓的时节吗?子孙有孝心,老天也不能把子孙一个个淋成落汤鸡。

秋高气爽,出家门扫墓,把墓周围的小树杂草清除个干干净净,太阳一晒,再暴个霜。斩了草除了根。沙县秋天扫墓真有其科学的道理。

父子俩,还是兄弟俩,扫好了墓,拿出香烛,纸钱,冥币,一一烧,一一祈告先人。再去扫另一处的墓地,再如此一番。

有时是整个家族的男人,一起去扫公墓很为壮观。一般先计划好,轮流作东,再由东家办好酒菜,觥筹交错,不免大醉一番。这时就有人叹息:“我们家族,大家敬祖先祈佑出状元,出个官,可是扫墓的人,总是我们这些出不了乡的泥腿子在敬拜祖先,静悄悄为祖先扫墓。”“不会的,你现在孝心虔诚来扫墓。”“下回,你的子孙五子登科了。”“就让我的子孙去扫墓。”说归说,大家图个开心,也没放在心上。

农民是最为淳朴的一群。

城里过中秋节,各个单位各发各的中秋饼,夫妇不同单位,互为攀比。乡下没有这个习俗。随着改革开放,人们生活的大大提高,乡下人为了不亏待孩子也进城买盒中秋饼。因为店家也太会宣传,有广式饼,沪式饼,港澳饼。恐怕只有中秋节,城乡有异,其他节气,差别是不大的。

七月半后,田里没有什么大农活,做好田头“三光” 后,不让野猪,山鼠糟塌粮食。国庆节前后,再回到田间收割……

秋后半的日子多是上山大搞副业。砍木头,砍竹子,这是青山银行对山里人的回报,大家提紧鑽了一大把。过年之后,多是下雨天,是去“抓青蛙”(到处做客)。

上山搞副业,大家特别在意,吃早饭,大家莫讲话,上山途中莫讲话。砍下第一颗树才开始讲话,大家才拔出烟枪,都怕讲了一句不吉利的话,影响一天兆头。

春夏在田,秋冬在山。农民的肩上挑着一边是粮,一边是钱,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都是有干不完的活……





“下野”·立冬·天灯


陈心平


冬天还没有到来,小孩子心中就想着“下野”的事。而学期也快结束,大家议的事:“下野”。当然还盼望下上几场的大雪,让”下野”更有味道。

“下野”,是冬天做了一些竹装置到山上去放置,捕捉一些猎物。

先做竹筒扣抓山鼠。上山砍竹,锯成一节一节,上城买琴线作吊弦,每人都做上十几个廿几个,到傍晚之时上山,找好了位置摆放。第二天,天刚濛濛亮上山“收野”了。金黄的山鼠一只只提了回来,回到家赶着宰鼠,挂在竹竿凉晒成老鼠干。请客,过年,有一碗老鼠干上棹,把客人的舌头先扯了出来,因为老鼠干经茶油,椒干,韮菜爆炒,这是山里人上上等菜。人言宁化老鼠干,沙县也有老鼠干的。

大雪天,“下野”捕捉到的东西就更多了,有白鹇,赤鹇,红脚鸡,斑鸠等等。

早先山里孩子还集体去挖“野猪沉”,就是挖个陷阱,如果掉入了一头野猪,或者是山铃羊,会让人永远都有讲不完的话题。

立冬,每家每户是要打糍粑的,打糍粑就要把糯谷在大晴天之时收割,而糯谷晒干比常谷的晒干,还要多上一天。晒到谷子咬开一下,糯米变白了,这才是晒好了,够火候了。

沙县鸭巴,也是在立冬之后,就可以做了,晒干之后,珍放到谷仓中与谷子在一起,不会回潮。

对于小孩子来说吃糍粑,吃鸭巴,这是多么快活的事。

年越来越到底了,除夕也屈指可数,一天天近。下雨天,去“下野”是去不得了,于是,放天灯成了山里孩子一件最伟大的事业。大伙儿,你出一点钱,我出一点钱,山村小店却备好了各色各彩的无边纸,糊出个大天灯。人说第一个糊天灯的是孔明,天灯,就是孔明灯。

舀一些地瓜粉做浆,有的劈松明,劈得很细,很细,然后在灯下方,用细铁丝捆绑好。上天灯之时,会把全村人集中在一起。四个人在四角抚起天灯脚,下面的人点起火来。没有倒记时,胜有倒记时,火越燃越旺。烟越冲腾越浓。最后四个人。“一、二、三放!”天灯,就这么冉冉上天。大家欢呼到看不见为止……

晴天,不放天灯,万一森林着了火灾,上面会来抓阶级斗争的。过了年,是雨天,还是要放天灯的……




关于定光佛的一首偈语


徐肇敏


青着立,米去皮;

那时节,再光辉。

这是定光佛的一首偈语。说起这首偈语,还有一个故事呢。宋李纲谪居沙县时,有一天,在河边散步,看到西门外有一个僧人踏浪过河,深感蹊跷,于是紧追其后,至洞天岩时,见僧人打坐于岩石下,举右手,伸五指于胸前,双目微闭,仿佛进入梦境。李纲知道他一定是个高僧,不敢惊动他,静静地等候他的清醒。

当高僧从似梦非梦中醒来时,看到李纲跪拜于前,欲卜前程。于是脱口而出这首偈语。李纲初不解其义,欲再问时,高僧曰:“天机不可泄露”,便一脚蹬岩壁,腾空而起,到了大洲,一踏步云桥,再踏沉浮石,向天际而去。原来这高僧就是定光佛的化身。

定光佛在洞天岩留下了仙人脚印,也留下了后人纪念他的睡眠仙。然而,此二者均无保留下来,只有这偈语依然流传至今。

这是宣和元年(1119) 的事,那偈语后来就应验了,宣和七年(1125),宋徽宗复任李纲为太常少卿。靖康元年(1125),钦宗即位,用李纲为兵部侍郎。原来“青着立”者为一“靖”字,“米去皮”者,为一“康”字。偈语暗示了李纲在靖康年间会建立功业,所以就有“那时节,再光辉”之句。

至于这首偈语,新版《沙县志》将第二句的“米去皮”更正为“糠去米”,理由大概是“糠”字去掉”米”字部,成为“康”字,才能与“靖”搭配成“靖康”年号,而“米去皮”则更费解,所以认定老县志有误。

到底熟是熟非?一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我以为此偈语也是一首诗歌,我们姑且先从古诗歌来认识吧。

首先,看押韵。一般古诗逢双句都要押韵的,第一句则可押可不押。查《诗韵合璧》,“皮”为平声四“支”韵,“辉”为平声五“微”韵。四支、五微都属平声,词韵则通用。第一句“立”,属入声十四“缉”,说明不押四支、五微韵。第三句“节”属入声九“屑”韵,说明这句按规则不押韵。

如果第二句改“米”字呢?“米”属上声八“荠”,显然,上声的“米”也不入四支五微韵。第二句不入韵,就违反了押韵的规则,这首诗就不成为诗了。

其次,从平仄看。首句“青着立”为平仄仄;第二句“米去皮”为仄仄平。平仄的互换,前后两句的相对是诗歌的另一种规则。如果第二句为“糠去米”呃?也就成平仄仄了,那么,这就与首旬雷同。雷同是诗的忌讳。

第三,按规定,第二句与第三句要相粘,也就是开头声要相同。米去皮,为仄起,那么,第三句也要仄起。那时节是仄起的,说明合乎规则。如果糠去米,则成平起而出格了。

再从古汉语来认识。古汉语的“去”是离“开、离去”之意。米去皮,就是米离开谷皮。米一旦离开了谷皮自然就剩下糠了。糠与康谐音,而取意于康的。那么“糠去米”呢?这就费解了。改者的本意是糠字去掉米字旁,剩下康,用的是拆字法。固然拆字法也有人用,但是不能用现代汉语的去字用在古诗上。如果用古汉语的去来理解,糠去米则成了糠离开米,糠离开米是什么?不就费解了吗?

然后从偈语来认识。偈语应是隐语,就像谜语一样,谜底是不能暴露的。如果要人猜康字,岂能让糠字招摇过市?半露在谜面上?不就一下就被猜到了吗?也只有米离开皮,暗藏糠,而用“糠”与“康”的谐音,来做偈语才成道理。 

偈语本为佛经中的颁词,是梵语偈佗的简称,四句合为一偈。这里口出定光佛,既是”天机不可泄露”,就应具备一种隐晦,让人大惑不解,让人看不出,猜不透,但时机一到,就迎刃而解,才能恍然大悟。





长角与长谷


徐肇敏


沙县凤岗镇北门居委会有一个自然村叫“长角”。长角坐落在城关北门外十里路的龙笔山下。大概不会有人知道,长角的原名叫“长谷”。

从什么时候起长谷改成长角?已无可考,从今年出土的两块墓志铭上看,可以发现在明代时“长角”叫作“长谷”。

这两块墓志铭出土于长角路上的白叶竹垄。白叶竹垄南起后门垄口,北至长角夹头,长约一公里。 白叶竹中部东边,有一个小山垄,山垄上有一座明代的墓,人们叫它“坟庵”,这是沙县小水门虎丘黄氏的祖坟。墓主人是明光禄廻溪黄公与萧氏孺人。

坟庵之坟在文革前还保留完好。坟庵者,是坟墓和护坟房子的合称。现在不用说沙县,即使在全省恐怕坟和庵并存的古迹也绝无仅有了。 

白叶竹黄氏坟庵占地面积比一般坟茔大得多,还有一条迂回的绕山垄一周的通向坟庵石板路。解放前庵早已坍塌,更无人守护了。文革期间,坟遭劫难,石板路面和坟面的石板被群众挖去建茅房、建猪圈、盖房予等他用。今年因建高速公路,这座坟墓迁移,发现墓穴的建造坚固和棺椁的保护完好。可惜在坟上的两块露天的巨大的墓志铭早在文革期间被人敲得粉碎了,好在黄氏家谱还保留有这两篇墓志铭的原文。

这两篇墓志铭是《明光禄廻溪黄公墓志铭》和《光禄公配萧氏孺人墓志铭》。

《明光禄廻溪黄公墓志铭》作于明万历丁酉二十五年季春,即公元1597 年。撰文者为陈省,陈省是长乐鳌山老农前进士通议大夫南北佐台秦楚制府兵部侍郎兼都察院佥都御史提督北几学校侍经筵山西道监察御史通家眷生。《光禄公配萧氏孺人墓志铭》撰文者为陈正谟,陈正谟为赐进士第文林郎直隶休宁县知县。

两文中有这样的记载:“乙酉十三年正月十三日安葬长谷之原”“范母行将依长谷之原山四围灵光中”。这些字句都提到长谷,从葬坟的地点看,白叶竹是小地点,隶属于长角的范围,也就是长角含盖了白叶竹,所以长谷应为今长角无疑。正像一个沙县人,出门在外,若在省外,则可说是福建人;若在省内,则可说是三明人;若在三明,则说是沙县人;若在沙县,则说是城关人;在城关,则说是北门人;在北门则说是长角人;在长角才说是白叶竹人一样,都可先说出大地点。当然,这两篇文章是记载人物的,不重坟墓的详细地点、具体山型、哪个位置、什么坐向。

“角”与“谷”的笔画数相同,都是七画,不存在难易简便之分;写法却大相径庭;读音更是相去甚远,声母和韵母都不相同。是什么原因使“谷”改换成“角”?考沙县话,原来“角”与“谷”的读音是一样的,都念成”gu”的第五声,也就是说“角”与“谷”沙县话是同音字,这也许是它们转换的根本原因吧。

公生于正德丙子十一年七月初二日,卒于万历丙戌十四年八月十二日。



  

洞天岩与董其昌


徐肇敏


李纲取名的沙县宋代“沙阳八景”之一的”洞天瀑布”留下了一桩与董其昌相关的鲜为人知的佳话。

话得从1990 年说起。这年我收到《大田县建县455 周年诗书画征稿启事》,记得征文中曾提到董其昌。沙县是交通要道,大田与沙县又是比邻,我疑心董其昌也一定到过沙县的,也曾留下什么。

后来,我真的读到了董其昌的一首《咏洞天岩》的诗,非常之高兴。今天,在沙县建县1600 周年的日子里,重翻《沙县文史资料》,再读董诗时,氤氲了我的情感,感觉就更大不一样了。董诗日:

洞入灵岩景倍幽,香林宝地足遨游。

缘溪秋草同僧寂,一路山花散客愁。

怪石昼悬苍树迥,飞泉睛带白云流。

斜阳未尽登临兴,更欲乘风到上头。

董其昌生于明世宗嘉靖三十四年(1555) ,卒于明毅宗崇祯九年(1636) ,字玄宰,一字元宰,号思白,又号香光居士,华亭(上海松江)人,万历十七年(1589)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谥文敏。他是明代后期著名的书法家、画家、书画理论家。

明神宗朱翊万历十九年(1591) ,朝廷指派董其昌护送礼部尚书田一俊的灵柩到大田故里。这年董其昌37 岁,官职为礼部侍郎。他是作为已故的礼部尚书的部下而来的。《咏洞天岩》一诗当作于1591年秋天,为董其昌从大田返回京城再经过沙县的时候。

一个京官路过沙县,游览了洞天岩,赋下此诗,沙县人收存了它,而且收到了县志里,这不是一般的小事。这期间,董其昌在沙县小住过,惊动过地方官和友人。既然收录了他的诗,也就一定留下过他的墨迹手稿。可惜今天已经失传,无人知道这个遥远的难以破译的谜团。

董其昌不以诗名,作为书法家和画家,倘若县衙有情,在“笔墨伺候”下,他的追溯沙溪,放眼洞天岩,秋草山花,怪石飞泉,苍树白云,斜阳微风,创作的灵感即从游历的山水中飞仙而来。这位及具艺术气质而才情发越的草书圣手、国画大师,也一定留下过其他的墨宝。遗憾的是不知传至谁人之手就失传了。现在我们所能看到的只有这首七律的印刷品了。

董其昌护送田尚书的灵柩从北京来到大田,几个月来,一路风尘仆仆,他的心情是沉重的,身心是疲惫的,这不是他的兴致勃勃的游山玩水。我们从“一路山花散客愁”“缘溪秋草同僧寂”中,略可知其一二,都可洞悉这种悲愁怅然的心境,空荡寂寞的情调。那么我们可以想像,这幅砭咏洞天岩的书法个峄。也基本是沉的,不过还有一抹淡淡的“斜阳未尽登临兴,更欲乘风到上头”的向上的激情沉淀下来。

这幅书法应是行草,该不会是楷书吧。董其昌的行草书,古淡潇洒,追求逸趣。章法布局仿五代杨凝式,行距较宽。他崇尚平淡天真,自谓“吾书往往率意”,书风俱典雅秀美。这幅《咏洞天岩》的书法,我想字形是飘逸飞动的,笔势是潇洒随意的。

“尺素短札,人争购宝之。”清初康熙皇帝,偏爱董书,以至清”士子执管者,莫不习董”。当时曾形成举世“专仿香光”的局面。董其昌的书法笼罩过中国书坛近一个世纪,在中国书法史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这样一位伟大的人物,游览了沙县洞天岩,却只留下了这首七律的印刷品,遗憾之至。

董其昌才溢文敏。在当时书法上就有“邢张米董”之称,即把他与临沂邢侗、晋江张瑞图、须天米钟并列;绘画上有“南董北米”之说。这位明代大家,绘画上,他专长于画山水。他的山水画大体有两种面貌,一种是水墨或兼用浅绛法;另一种则是青绿设色法。

如果董其昌还有留下《洞天岩秋游图》的话,他所作“秋草山花,怪石飞泉,苍树白云,斜阳微风”,一定柔中有骨力,转折有灵交,墨色有层次,浓绿有鲜红,拙中有娟秀,清隽有雅逸,是水墨青绿设色法吧。这位影响到清代三百年,直到现代,余响来尽的画家,他的倾城之宝——《洞天岩秋游图》也将与他的其他国画作品一样永留青史的。

道光年问的知县孙大焜缅怀了董其昌在沙县的这段历史,还写了一首《洞天岩》 ,步董共昌原韵的七律:

吏庭闲寂好寻幽,春日携壶续胜游。

活佛西来伤往事,长江东去动乡愁。

依岩疏竹笼背霭,隔岸飞花点碧流。

乘兴会当凌绝顶,归途凉月满城头。

也许,董其昌在沙县还有失传了的官场上深情的友谊,与文人墨客情投意合的佳话,和老百姓回肠荡气的故事,这只得让人们去构思和猜想了。

许多风景区,正是有了名人的滋润,才具有底蕴和生命力。因而,洞天岩不仅是沙阳八景之一,也是一种文物意义上的景区。洞天岩更是一首诗,一首传诵千古的隽永的诗。洞天岩还是一幅画。一幅董其昌曾经写生过的天然的画。洞天岩终究是一部书,一部渗透了古名人逸事的书,让人很难感悟和品出个中的滋味。

2005.4.25




两首沙县儿歌


徐肇敏


红霞红霞,鐤尾①沏茶②,茶没叶,杀鸡妈③,鸡妈咕咕嚆④,街道红雉鸟⑤,雉鸟飞过墙,隔壁红新娘,新娘面嘴⑥红丹丹⑦ ,嫁在市头街⑧去卖粉干。

即即⑨朋朋⑩,挑水犁田。

【注解】

①鐤尾:后锅,也作尾鐤。鐤,读ding。

②沏茶:烧开水。

③鸡妈:母鸡。

④咕咕嚆:嚆,hǎo 咕咕叫。

⑤雉鸟:鹧鸽。

⑥面嘴:脸面。

⑦红丹丹;红朴朴。

⑧市头街:也作十头街,在南门,昔日沙县最繁华的地段。

⑨即即:形容词,白的意思。沙县话今有白即即一词。

⑩朋朋:月亮的代名词,小儿语。

【简析】

《红霞红霞》是沙县儿歌谣中最家喻户晓的一篇。

歌谣写的是夏夜的傍晚。首先以红霞起兴,用呼告的手法直呼着:红霞啊红霞,你是这般的火红!

接下来,说“鐤尾沏茶”,即后锅可以打开水了。粗看起来,似乎脱离了红霞的主题。细想后,才发现这是一种跳跃思维。原来红霞红得像烧着了一样,连后锅的水都烧开了。有这么厉害吗?古谚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就是说,早上出红霞,当日要下雨,不敢出门了。若傍晚出红霞,第二天一定是个大晴天,可以出门行千里路。现在是红霞满天,明天是大晴天且不用说,就现在红霞而言,已经红得连后锅的水都能沸腾起来。可见炎热的程度。

后锅的水都开了,正好可以用做打开水泡茶,然而没有茶叶,那就转用来杀母鸡吧。将归巢入宿的母鸡却咕咕大叫,抓不到它,反而从家里跑到了街上去了。在晚霞的映照下,母鸡也染上了一层晚霞的色彩,像鹧鸪一样的美丽,使人不忍杀。再去扑抓这只“鹧鸪”时,它似乎知道主人的意图,狗急跳墙,逃命飞到了墙上。

主人爬上墙去追赶“鹧鸪”,竟然意外地看到了隔壁邻居的一个将做新娘子的大姑娘,她脸上红扑扑的,与晚霞相映红,哎呀呀,这位新娘子,就要嫁到南门市场的一个商人家庭,去干卖粉干的生意了。

这首儿歌除开头一句用呼告外,通篇采用顶真的修辞手法,后一句的开头重复前一句之尾,一句一句顺口溜了出来。歌词的巧妙之处在于捕捉富有特征的细节,借助想象,串联了这个小故事,把一个炎夏出晚霞的普通傍晚描绘出来,使人思考。

沙县人的女儿出嫁,是不用“嫁”字的,只有第二次的改嫁,才用这个“嫁”字。但第一次的出娘家——“嫁”字,只有口语而无字可写,只好姑且用“嫁”字。

《红霞红霞》的演唱者一般是少年儿童,自吟自念,而《即即朋朋》的演唱者却要小得多。往往是抱在手上的小孩,由大人以小孩的口吻对着月亮念的。

这首歌谣只有两句,是最短的儿歌。“即即”是形容月亮的光亮和美丽,是对月亮的啧啧赞美之词。“朋”从字形看,是双月的组合。朋的重叠则是小儿语。小孩子在这特定的环境对月亮称朋朋,并非平时对月亮也叫朋朋。

从触景演唱的时间看,这首儿歌要比《红霞红霞》更晚。这时月亮已经出来了。

本来犁田是不需要水的,即使是旱地。因为天大旱了,田已经干涸了,犁无法入土,所以必须以水浇灌,湿润土壤,然后才能犁田。但这只是一种想法而已,实际情况是不可能的。

当人们看着这湛蓝的天空和这一轮如明镜一样的圆月,不禁想起明日,又是一个大晴天而不可能下雨,因此唱道:“挑水犁田”。这湛蓝的天空和这一轮美丽的圆月,此时的美景与人们是矛盾着的,并非统一。但歌谣却极力让它和谐,因此感情基调是积极向上的。它并没有对孩子抒发大旱天的无可奈何之情,让孩子跟父母承受生活的艰辛苦,而是蒙上一层美丽的色彩,借月亮的皎洁寄托美好的生活。

  



六婆巷漫说


徐肇敏


一天,一个昔日的女学生求教于我,说:“徐老师:我要结婚了。象我这种情况,应该从哪里出门?”

我愕然了。首先,我不知道她是第二次婚姻,接着我想,对啊,从哪里出门呢?

“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问。

“住在娘家。”她回答。

“你的父母会同意你从娘家出门吗?”

“也很为难,还有兄嫂呢。”她答道。

“哦……,嫂嫂弟媳总是怕有衰门庭吧。”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显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如果自己有房子,那就好办。”

“那还用说!”

“可以从宾馆出门。”我突然想到,“有人娶外她的媳妇,就是头一天从车站接来住在宾馆,第二天吉日良辰再去宾馆迎接的。”

“这也是办法。徐老师,过去也有再婚的,她们是从哪里出门呢?”

“过去是从六婆巷啊。”

“啊——六婆巷! 就是妇幼保健站边上的那条巷子吗?”

“是的。”于是,我们便提起六婆巷来。

民国以前的六婆巷有私家客栈之类的馆舍,再嫁的妇女,无论离婚的,还是死了丈夫住在夫家的,她们再嫁时,都以它为出发点,就像去租一个娘家一样。这就避免了有衰门庭的忌讳,解决了从哪里出门的问题。在那时的观念上,作为娘家,它已经没有义务和权力再去嫁他们的女儿;做为夫家,他们怎么忍心去嫁一个死了儿子的儿媳妇?他们还需要她守着他们的孙子呢?

当然,也有婆婆嫁儿媳妇的,鲁迅笔下的《祝福》就是这样:“‘(祥林嫂)现在是交了好运了。她婆婆来抓她回去的时候,是早已许给了贺家墺的贺老六的。’”

妇女的改嫁问题成了难题。她们在失去了丈夫以后没有归宿,因而也就没有出发点。当年的六婆巷就是解决她们难题的最好的娘家。

“这条巷为什么叫六婆巷,而不叫三婆巷或四婆巷呢?”我没有考证过县志,我想大抵是与“三姑六婆”有关吧。何谓三姑六婆?三姑即尼姑、道姑、卦姑;六婆即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六婆巷当年有过许多从事人贩子、女巫、鸨母、收生婆的行业。所以,三姑六婆一条街,就从中简称为六婆。这也许就是六婆巷得名的由来吧。

任何的风俗习惯都有它演变的过程,婚嫁也是一样。

有一次,我收到一张结婚请贴,落款是新娘的弟弟鞠躬。我感到很纳闷,哪有弟弟嫁姐姐的呢?且不说封建的三从四德( 三从:女子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情理上也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即便上无父母,还有兄长,兄长可以为父。没有兄长又怎么办呢?还可以让伯父叔父出场,来主持出嫁之礼。现在,在福州这样现代文明的城市里,甚至还有父母都健在的情况下,还让伯父来主婚嫁的,居然还保留着那远古的家族族长制的习俗。而弟弟嫁姐姐那步伐也迈得实在是太快了。

如今,在沙县大家都不怕结两次婚的忌讳。新娘出嫁的婚帖也写结婚,男方迎亲的婚帖勿庸置疑更是写结婚。甚而,在女方嫁妆酒(俗称出门酒)这天,也是浓妆艳抹,身穿婚纱,胸佩“新娘”,与新郎一起给客人们敬酒,宣告她们的的婚事。第二天,在男方又重演一遍,这不就成了结两次婚了吗? 过去这是有严格区分和讲究的。女方出嫁的这天俗称“还嫁”,书面语力“于归”,“于归”一词出自《诗·周南·桃夭》“之子于归,宜其家室。”后来,相承称女子出嫁为于归。至于穿着打扮,那时没有婚纱,红衣服也是第二天才穿的。男方迎亲的这天,俗称“吵亲”,书面语才叫“结婚”的。

然而,结两次婚的现象,现在已经普遍为人们所熟视无睹,已经为人们所接受,人们无视有衰门庭的忌讳。这,应该是很好的事,是社会的进步。可是,一个小小的出门,却为难了再婚的妇女,竟然成为再婚妇女耿耿于怀的问题! 为什么不能与于归之喜的改成“结婚”同步呢?我不禁哀叹妇女离婚后的归宿来,她们到底着落在哪里呢?

六婆巷如今还有幸地存留了下来,它的名字成为沙县的一道风景线。儿歌有:一字山,二八曲,三官堂,西( 西与四谐音) 山岭,五谷仙,六婆巷……还有人把它与三官堂或三姑村做地名对偶,甚至人们还不知不觉地把它编入新的行酒令。但六婆巷的内涵已经不复存在,它的历史使命早已完成,六婆们早已远去了。然而,人们还在困扰着从哪里出门的问题。有人就干脆回避出门的仪式,直接住到一起,这倒是一种创新和叛逆。

再从娘家出门是否能够与结两次婚相提并论,等量齐观,同样为人们所接受,同样为人们所无视有衰门庭的忌讳呢?




漫说陈瓘


徐肇敏


在沙县科举历史上,享有最高荣誉的当数张确,他是五代南唐的进士第一名,也就是状元。但他的事迹不传,鲜为人知。在沙县最具声名的当数陈瓘,陈瓘是北宋神宗元丰二年(1079) 己未科时彦榜进士第三人,也就是探花。

与陈瓘同科进士第一人即状元是时彦,河南开封人。进士第二人即榜眼是陈文莹,江苏金坛人。陈瓘就是仅次于他们的第三人。

探花是中国古代科举考试中对位列第三的举子的称谓。它虽然代表了第三人及第,名位在状元和榜眼之后,但探花与状元、榜眼一起统称为“三鼎甲”,如鼎之三足,撑起了科举考试这一选才大鼎。鼎甲是进士之首,是最具代表性的群体。探花同样是天子门生,是一甲及第,是十分难得的荣誉。也是成千上万的举子梦寐以求的目标。何况探花与状元、榜眼都是不相上下的高才,只是因皇帝的好恶而名序有先后。不能笼统认为探花就比状元、榜眼低人二等。

明成祖永乐二十二年,殿试时,初拟孙曰恭为状元。不料成祖发觉曰恭贰字写在一起像“暴”,心中不悦。自他登极以来,一向倡言为政应“克己宽仁”,岂容“暴”字,遂将孙曰恭的名字划掉,在别卷中见有“邢宽”之名,于是说:“孙暴不如邢宽”,遂定邢宽为状元。孙暴为探花。可见,谁为探花,是有偶然的因素的,并非都以辞赋、策论分高下。

陈瓘(1060—1124),字莹中,自号了斋。陈瓘的父亲陈偁(1015—1086),字君举,既冠,荫补太庙斋郎,出为罗源令,通判蔡州,知惠州、宿州、开封府,又调知泉州、尉州,再知惠州,均有惠玫。陈瓘的祖父陈世卿(953 —1016) ,字光远,号豸山,雍熙二年进士,官至秘书郎加太常博士。大中祥符四年(1011) 由度支员外郎出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兵不血刃,平蛮乱,收回汉口一带被侵占地六百余里,诏令嘉奖。陈瓘的侄儿陈渊(1067—1145) ,字知默,号默堂,赐进士第,官枢密院编修、监察御史、秘书少监、直秘内阁、右正言等。他是杨时的女婿。杨时是理学家,”程门立雪”中的人物。可见,陈瓘不仅出自名门贵族,而且祖父、父亲、侄儿乃至姻亲都有声望和功德。《水浒传》中也有提到陈瓘,第一百回有《张清琼英双建功,陈瓘宋江同奏捷》,可见当时陈瓘就名满天下了。

陈瓘及第后,初授湖州掌书记。宋哲宗元祐四年(1089),任越州判官。当时蔡卞任越州守,对其礼遇有加,而陈瓘经常回避,多次请求调任。章惇居后,陈瓘与众官员在章惇经过的路上等候召见,章惇听说过陈瓘的名字,便邀他到官船上见面。

问起当今朝中的要务,陈瓘回答说:“请让我用船来比喻,如果船体过重,船还能行吗?重心偏左偏右都不行。”他反问道:“如今天资以公为相,您首先要做的事是什么了?”章惇回答:“司马光这个人心术不正,应该查办。”陈璀说:“这样办事你的船就要不稳了。而且天下人将对你感到失望。如今应正确体会祖宗的善意,消除朋党,保持中庸之道。”这些话虽然让章惇感到不快,但也是一种很少听到的新观点。于是留下陈瓘共进晚餐。

陈瓘后又任沧州通判、卫州知州,宋徽宗即位,又召为左正言、左司谏。多次上书说蔡京、蔡卞、章惇结党营私。宋徽宗认为理由不充分,便免去陈瓘的职务让他到扬州粮料院当差。陈瓘不服,据理争辩:“臣以上所言,是在皇上您任用我到扬州当差之前,陛下如果认为我说得对,就当如臣所请,治蔡京等人的罪。然后改变对臣的差遣,以表明您从谏如流。如果您认为臣所言误国,也应当从重处罚,更为妥当。如今臣屡上奏章,陛下也未表明态度,肯定是不以臣的言论为是,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就轻易改变任命,此事要是传出去,必定人人自危:这可要影响陛下的圣明啊。”于是宋徵宗又改任他为知无为军。

陈瓘儿子正彚告蔡京有动摇东宫之嫌,被压送至京师。陈瓘也受牵连入狱。后屡被排挤,居江州。不许轻易出城,很快又让他居南康。才到又让他移居楚州,一天也不让他安宁。最后卒于楚州。

绍兴年间(1131—1162) ,高宗读其《尊尧录》,深受启发,追赠陈瓘谥忠肃。

沙县现在还保留着完好的陈了斋祠堂,以对这位先贤的景仰和纪念。




漫说古县


徐肇敏


·古县

古县就是沙县的原始县城,在今县城东十几华里的沙溪北岸。

南北朝义熙年间,沙县建县,那时叫沙村县,距今已有一千六百年的历史了。沙村县安治了四百多年。到了唐代,黄巢起义攻入福建,草寇四起。当时邓光布将军镇守崇安洲,与兼管沙村县的汀州司录曹朋商议,沙村县无城池,对面琅口地盘宽阔,后面高山离远,难以固守,故在唐中和四年(884)将沙村县衙从城隍庙迁移到沙阳村凤林岗扬簀坂,就是现在的县府治所。

现在我们说的“古县”,不是它本来的真正的名字,从南北朝义熙年间到唐代中和年间的四百多年里,都叫“沙村县”,这是毫无疑问的。唐代沙村县治搬到今址以后,就出现了新旧两个沙村县,人们反顾历史,这才有新县和古县的说法。正像“旧中国”一词一样,置身于一九四九年以前的人们并没有把自己的国家叫“旧中国”,这是后人对它的一种称呼,而不是它的本名。北京故宫和沈阳故宫亦然,北京故宫叫紫禁城,故宫是后人对它的称呼。现在县城范围扩大了,有新区和老县城的说法,并非老县城就是它的名字。

古县在现在的沙县话中,也不叫“古县”,而是叫“旧苑”、“旧院”、“旧岸”,翻成普通话后,才叫古县。这是一个译词。肩膀戏也是译词,它的土名叫“肩子头棚”。近年的“沙县腊鸭”,翻城普通话也应该是“沙县腊鸭”,不想怎么会翻成“沙县板鸭”呢?于是,众口一词,都叫“沙县板鸭”。我想,旧中国、故宫、旧苑、老县城、古县、板鸭,都是同出一个概念。

·城隍爷

中国古代早先称有水的城堑为“池”,无水的城堑为“隍”;后来称守护城池的神为城隍。可见,有城才有隍,有城垣才有城隍爷。

城隍爷,被民间视为城市的保护神。这种认识源于古代蜡祭中的八神之一水庸。水庸即是最古老的城池守护神灵。在城隍信仰的传承过程中,从古城池保护神发展到剪除凶恶、护国保邦之神,并管理阴间之魂,人们把城隍庙看做是与人世官署衙门一样的阴间衙门。

最早见于史籍的城隍庙,是三国东吴芫湖城隍庙,迄今已1700余年。但其时城隍爷的影响还不那么大。南北朝时,在一次梁朝军队攻打北齐,北齐城隍爷显灵,将梁朝军队杀得大败。自此,城隍爷威名远扬,影响日渐扩大。看来,古县的城隍庙已经很接近三国东吴芜湖城隍庙的历史了。

城隍爷并不像观音菩萨一样全国统一,而是各地各不一样。古县城隍爷是西汉河南郑州人,名纪信,汉高祖刘邦的大将。

公元前204 年四月,项羽率兵围攻河南荥阳,月余,汉王刘邦十分着急。五月,纪信见情势危急,对汉王说:“事急矣,臣请诳楚。”在征得汉王同意后,由陈平写了一封诈降书,送与项羽,说汉王今夜出东门投降。到了半夜,城中两三千妇女从东门鱼贯而出,络绎不绝,楚兵都拥至东门看热闹,汉王乘机与张良、陈平、樊哙、夏侯婴等数十骑从西门逃出。天明后,纪信扮着汉王模样,乘着龙车,在黄帷左纛的前遮后拥下出城受降。项羽发觉被骗,下令将士齐集火炬,烧毁龙车,纪信于烈火中仍大骂项羽的残暴。纪信死后,百姓念其忠烈,沙县人祀其为城隍爷,尊其为“永固汉烈尊王”。

四百年后,沙村百姓将其祀为城隍爷。因为假冒刘邦昀原因,给他穿上黄色龙袍。从那时起一直祀奉到现在。古县今天还传承着的“西汉战鼓”,可以作为佐证之一。现在郑州的城隍爷也祀纪信。

沙县城的城隍爷是“佑伯尊神”。明太祖朱元璋册封京都和开封、临濠、太平、和州、滁州六府城隍爷为“承天鉴国司民升福明灵王”,其余各府城隍爷称威灵公,州的城隍爷称灵佑侯,县的城隍爷称显佑伯,都各有品秩。沙县的城隍爷与“显佑伯”很接近,如出一辙,不知有什么渊源。

城隍庙里供奉的城隍爷,多数在历史上确有其人。能够成为城隍爷的人基本是一些有政绩的地方官,他们去世之后,本地的百姓为了表彰他的功绩,供奉为本地的城隍爷,并且希望他在天之灵依然能够保佑本地的百姓。如上海奉贤县城隍爷周中,是清代松江知府,生前为官清廉,最后为治理地方水患殉职,奉贤县百姓为了纪念他,供奉他为县城隍爷。临海的城隍爷姓屈名坦,三国时人,与吴主孙权家有着扯不尽的关系。2000多年过去了,屈坦的子孙们仍然生息在他的神座旁——屈家村。北京的城隍爷是文天祥、杨椒山。文天祥是南宋忠臣,杨椒山是明代大臣。杭州城隍爷是周新,是明朝浙江按察使,铁面无私,人称“冷面寒铁”。南宁、桂林的城隍爷是苏缄,浙江绍兴的城隍爷是庞元,均是忠臣良将,对百姓宽厚仁慈。

旧时,沙县的城隍爷做生日时,都要来这里请示。批准了才能拜寿、办酒席。永安、尤溪的也要到这里来请示,每年都要到这里来取神火,因为古县是他们的祖宗,他们都是沙县的辖区。

·古榕樟

古榕樟、古远盛不是人,而是二棵非常古老而茂盛的大榕树。它们就在古县城隍庙内。里面的一棵叫“古榕樟”,外面的一棵叫“古远盛”。

据说,沙县有个木材老板,在福州做生意亏掉了。他的木材被海水冲走了。他饿着肚子去讨包子吃。突然有一个人叫他的名字。他感到很奇怪,就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懂得呢,我见过你的。我们是老乡,我叫古榕樟,我的家在古县。”见到了老乡,他自然很高兴,就把自己的遭遇说给了他听。老乡看他生意亏了,没有本钱,就解囊相助,帮助他东山再起。

后来他的事业发展了,挣得了很多钱,就想要还给 老乡。

有一天,他从福州回来,去找古县,走错了路,跑到渔溪弯。渔溪弯人说:“你怎么到这里? 你走过头了,古县在上游呢。” 他回头,寻找到了古县。问了村里人,大家都说这里没有姓古的。他说:“我没有找错,他给我讲得很清楚,姓古,名叫榕樟,家在古县。他做人很好,曾经借给我钱。我现在是特地来向他表示感谢,来还给他钱的,怎么会没有这个人呢?”河岸去淘米,大概也指的就是这种水岭,只是鲁迅没有明确地说出它的名字,不知水乡人是怎样叫它的。

古县的水岭在古县的城隍庙前,现在还保存完好,他的下半部被高砂水库的溪水所淹没。提起这条现存的水岭,已经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最早的水岭建于何时已无法知道,也许在一千六百年建县以前,也许在更早或更后的一段时间。我想,只要有人居住,就有人开辟建造水岭。原先的水岭可能规模较小,比较简陋,可能是被大水冲毁的吧。

现在保存下来的水岭,是乾隆年间,程文武、程文才两兄弟建造的。程氏兄弟是石匠,有一年,他们从邵武来到古县,当地百姓请他们建造了这一条水岭。水岭跟沙县城关的水岭造型相似,先是一条石阶,到了河边,石阶逐渐扩大,成圆弧形,像一把折叠扇子,一层一层铺开,直到河底。这条水岭共三十六层,南门的那条仅二十四层。在距离水面时,还有一个平台,便于活动。据说大旱的时候,河里冒出了沙洲,水岭的周围还是拥有一湾的清清河水,永远不干涸。这也是水岭建造成功的地方,古县人也因此而骄傲。

水岭的朝向、造型是经过周密的考究和计算的,它除能蓄水外,还能纳物。据说重建城隍庙的木材就是水岭提供的。城隍庙要重建前夕,人们发愁木材的来源。大家议论纷纷,一筹莫展之时,城隍老爷托梦给村人,说某月某日木料会不请自来。果然,等到这天,上游的木料一根一根地向着水岭旋转进来了,要什么本料就有什么木料,这些木料正好盖一座城隍庙。

木料搬上岸时,上游的木材老板前来人领,说是他的。他从山洞里放下去,怎么会流到这里?他不可思议。人们对他说城隍爷是不会亏待你的。果然,他做的木材生意在福州比别人卖出了双倍的好价钱,把他所做的贡献,全部都收回来了。

古县人民很欢迎程氏兄弟,程氏兄弟也喜欢这块风水宝地,于是,在完成了水岭的建造后,他们就在这里安家落户了。他们买了两栋房子,分别在古县东西两头,大哥住在西房,小弟的在东屋。就这样,一直蘩衍下来。现在,程姓已仅次于林姓而成为古县的第二大姓。

·牛和老虎

古县有九头牛,分布在各处。其中有两头就在城隍庙,但这两头是隐形牛,看不见的,因为它们是浴泥浆之牛。

古县的河对面有一座老虎山,到了晚上,这只老虎会跑到古县来咬吃牲口。人们很害怕无奈,无法制它。后来琅口的陈姓人买下了这座山,在老虎口处葬了一个坟墓,在坟墓边又盖了一座守墓的房子——坟庵。不想,这只老虎就被关住了。因为这座坟庵很特别,周围还有围墙,形状像个圈动物的栅栏,人们叫它做老虎橱。

此后,老虎再也不敢出来逞凶狂了,人民从此平安无事,古县这边也就富了起来。人们要去对岸都要经过这座老虎橱,;老虎橱也成了人们遮风避雨的好亭子。老虎橱前几年还保存着,可惜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只留下了这个动人的传说。




 

七峰叠翠觅诗魂


徐肇敏


七峰叠翠

南沙古邑名,宾对恒氤氲。

渡水分虬色,临垣焕斗文。

凤桥晴隔雨,雉堞暗连云。

来了心斋诀,客来次第闻。

这首诗题为《七峰叠翠》的五律,作者是明朝户部尚书陈山。知者可能不多,但提起七峰叠翠,那就家喻户晓,司空见惯了。七峰叠翠是沙阳八景之一,景区就是虬溪南岸的七座山峰,原名叫七朵山。李纲在沙县时更名为七峰叠翠,还为这七座山,一一取名配诗。

我曾想追踪李纲这些古人的足迹,最终还是隔岸观山,望河兴叹。我也曾想与他们联袂优游,那就更不可能了,因为我已经迟到了八百多年。对七峰叠翠的历史佳话,今天无法有更多的迫寻,只能从历代诗人们流传下来的作品中去想象了。

遥望平流山水色,碧玉盘里七青螺。隔岸远眺七峰,目染叠翠,心香三炷, 站在“行舟若到弯环处”,伫候着李纲从沙溪高挂云帆东来。他带着一颗忧国忧民的破碎之心,形容憔悴地站在船头,心中“知是沙阳第一蜂”。尽管他极力想掩盖他的踌躇满态,隐蔽他的心理,但依稀还能看到他的迁客形象。他是想超然于物外,看破红尘,做个“安得超然真隐人”。他也想在兴国寺长久蜗居,做个隐居之人,不去追求京城的“画栋与朱帘”。他并没有范仲淹的“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的悲凉之感,而是“休问江山非故国”,用旷达的”且将爽气慰梁溪”的心胸来自安和自慰。

安土重迁是中国人的传统观念,而怀乡则成了中国文学的一个永恒的主题。李纲怀乡的无奈,神情的落寞,在这里隐隐约约地可以感觉到。而襟怀的坦荡,怀君的忠诚,却又在怀乡之上。在“佳人怅望何时见”中流露出来。可是千山万水,映入眼帘的只有”万壑平凝合碧云”的渺茫。

李纲在宣和元年(1119)六月,京师发大水时,上书朝廷。说阴气太盛,当以盗贼外患为忧。要求采取紧急措施,拯救灾民。同时,鉴于北方女真族势力深入国土,建议整修军备,防止外患。微宗对于夺纲的上书,不仅不采纳,反而罢了李纲国史编修的职务,将他贬到边远的沙县来,充当一名监税小官。

李纲是在政和二年(1112) 中进士的。先任镇江学府教授,后升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因得罪权贵,被降至为员外郎。政和八年(1118) 四月,刚被起用为太常少卿、国史编修。第二年,即宣和元年,又被贬到沙县来。这位濡染了儒家传统教育的读书人,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己任。他痛感徽宗皇帝的昏庸,国事的日非。这时正值三十七岁的青壮年的他,便开始了在沙县的谪居生活。

前人说“诗人不幸,江山有幸。”此话颇有道理。作为李纲,在仕途上的坎坷是不幸的,但作为沙县,作为山水,这却又是有幸的。李纲如果不是左迁到这里,沙 阳纵然有此胜景,也不会有这永远说不完的佳话和传诵千古的诗篇!美丽古老的沙县接待过许多文人墨客,志士仁人,但这一回,她殷勤迎接的将是一位历史名相的光临。

李纲公余,“结庐占尽溪山境”,常与邓肃、陈渊优游。陈渊是谁呢?陈渊就是著名的探花出身的陈瓘了斋的侄儿,“程门立雪”的那个杨时的女婿。陈渊的祖爷陈偁,曾祖父陈世卿也都是进士出身,显赫一时的达官贵人。

那么,邓肃又是谁呢?邓肃是唐末崇安镇将邓光布将军的后裔,深得杨时先生的器重。宋徽宗当政时,邓肃呈上《花石诗十一章并序》进行讽谏,批评那些借 献花石纲以营私利的阿谀奉承之徒是“饱食官吏不深思,务求新巧日孳孳”,发出“但愿君王安百姓,圃中无日不东风”的感慨。可是,奏章一上,即被逐出太学,贬回故里沙县了。

朝廷无情,人间有情。中国人素重友情,爱默生说:“友谊是人生的调味品,也是人生的止痛药。”李纲在这里找到了“同是天涯沦落入”的知己,并非进入“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的蛮荒之地。命途多舛的邓肃给予李纲以温暖,时运不济的陈渊给予李纲以慰藉。他们相互交流,互相议论,臧否人物,纵论国事,登山临水,饮酒赋诗,这些都成为他们志存高远的业余生活,使他们结成志同道合而至死不渝的朋友。

李纲这时写下的《七峰叠翠》组诗体裁是七绝,而陈渊的是五绝。他是改变了另一个曲调来唱和的:“来游适公暇,细和梁溪诗”。陈渊酒酣耳热,豪兴遄飞。在字数更少,更难表情达意的五绝中,给了李纲以“妙高谁能识”的安慰,“高人有深趣”的鼓舞,“悠悠经济心”的歌颂。这两组诗,两军对垒,摇旗呐喊,像高山流水,巧遇知音一样振奋人心。临虬溪而感慨,望七峰而流涕。他们的故事已深深地传诵于沙县后人的口头和心中。

七峰叠翠可谓是沙县诗史上一次颇有意义的同题诗吟唱。明代的县丞曹龙,也登台唱和来了。他又改变了形式和唱法,用五律和少人用的仄声韵。他也改变了感情基调。也许曹龙的年代离李纲他们远了,不在那个的环境,感受不到那种氛围,不能引起内心的共鸣,因而找不到李纲的感情线索,也找不到陈渊的思想境界。他是另起炉灶,另弹一调,继承谢灵运的山水诗的风格,来歌颂七峰叠翠的。“坐来万虑忘,尽脱尘网俗”,他的心态像陶渊明一样的平和安适。“吾将巢云松,庶几遂放旷”,他甚至想以云松为家,来陶冶和旷达他的心胸——他俨然有道家的风范了。

沙阳八景中只有七峰叠翠和十里平流构成姊妹篇,它们两相依存,两相映照。如今十里平流。由于高砂电站的建设,显得更加丰满和波平浪静。陈山有“梁溪相识后,潋滟更精神”,“史溪十里青如铜,七峰倒蘸金芙蓉”的赞叹。明朝县丞苏眉山也有“松柏翠合千嶂霭,茱萸香散七峰霞”的抒怀。邓肃更有”前日主人今国老,乘槎何处泛滔滔”的对李钢的追想和历史的肯定。他们的吟咏缩短了时间的距离,让千年之后的我们和我们千年之后的后人以同一个空间来感受七峰叠翠的壮丽和古老。

文学创作中有所谓的永恒的主题,山水就是其中之一吧!假设七峰叠翠不再萧条冷落,又再现了东门塔,恢复了哲灵祠,重修了凝翠阁,栽培出凌云松,再加上今日长虹卧波的东门大桥和隐藏点缀的翠绿山庄,我想会有更多的人来参加这个诗题的歌咏吟哦大合唱,历史的话剧就不会成为隔世渺茫的传说而能够继续演绎下去。




三说洞天岩与董其昌


徐肇敏


日前到南平,老乡王炳光盛情款待,同饮共醉,竟夕畅谈楹联、书法,十分惬意。王炳光是南平市职工书协副主席,书道颇深。他刚参加南平市书展,其中有一帧行书是写董其昌的《七律·游洞天岩》。诗曰:

洞入灵岩景倍幽,香林宝地足遨游。

缘溪秋草同僧寂,一路山花散客愁。

怪石画悬苍树迥,飞泉晴带白云流。

斜阳未尽登临兴,更欲乘风到上头。

数月前,王炳光来函探讨:“是‘怪石昼悬苍树迥’,还是‘怪石画悬苍树迥’”。因”昼”与”画”的繁体”晝”与”畫”,极为相似,而误传了两个版本。我回信说:”从平仄看,此处可仄可平,何况‘昼’与‘画’都是仄声,均可用。从对仗看,‘昼’与‘晴’ 一个白天,一个晴天,似乎更相对。但从语法看,‘画’与‘晴’是名词做状语,怪石像画一样悬挂,飞泉像睛带一般飘下。如果是‘昼’,就不能说怪石像白天一样悬挂。只能说怪石在白天里悬挂着,这就不通了。”王炳光也以为然。

这次见面,旧题重谈。他说:“其实我也可以去写别的内容,回避争议,但我是沙县人,十分想念家乡。董其昌的《游洞天岩》诗,正好可以用来抒发我对故乡的眷念之情。同时,也可把我们沙县的名声打出去。”他还说:“我在北京大学进修时,买了一本《艺林名著丛书》,内有董其昌的《画禅室随笔》,其中有一段董其昌游沙县洞天岩的记游,这恐怕在《沙县志》里是没有的。”

王炳光惺惺相惜,我也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抢过书来反复阅读。我惊叹于文字的洗练,全文才107 字,句句如同引满的弓弦,让人感到它内在的张力:

洞天岩在沙县之西十里,其山壁立多松樟,上有长耳佛像。水旱祷著灵迹,其岩广可容三几二榻,高三仞余,滴水不绝。闽人未知赏也。余创而深索之。得宋人题字石刻十余处,皆南渡以后名手,诗歌五章。岩下有流觞曲永,徐令与余饮竟日,颇尽此山幽致。迫写此景,以当纪游。

董其昌是明代最著名的书画家,关注摩崖石刻是他的天性,他说洞天岩的这个余处摩崖石刻都出自南宋名家之手。为什么都集中在南宋呢?为什么在这时文人侠客接踵而至呢?这些名家是谁呢?这此题字的内容是什么呢? 这跟端宗皇帝赵昰和宰相文天祥、陆秀夫移师南平有无关系呢?为什么现存的洞天岩二十方题刻全都是明清两代的呢?我都无法知道,只有到沧海桑田去找答案了。

宋代名臣邓肃在《沙阳重修县学》中说:“南剑有邑,曰沙县,溪山之胜,文物之盛,盖甲于一郡,其在闽中,亦号为卓卓然者。”可见,那时沙阳八景之首的“洞天瀑布”就已经闻名遐迩了。我想,这就是“南渡以后名手”上溯沙溪120 里水路慕名而来的动力所在吧。美丽的洞天岩风景使他们流连往返,反复吟哦,才留下了这些文化遗产。

直到明代万历年间,董其昌也来了。他是专程护送礼部尚书田一俊的灵柩到大田而路过沙县的。

一个京官路过某地,地方官员相陪伴,这古今皆然,概莫能外。董其昌到沙县,自然也受到县令的热烈欢迎。但那时也无非小住三两天,在近郊名山胜水浅游而已。并未有宝马奔驰,桑拿夜总会的招待。名胜的选择,莫过于沙阳八景之首的“洞天瀑布”了。登山临水以酒助兴,接风迎客以酒洗手,因此,“徐令与余饮竟日。”徐令是谁?《沙县风景名胜诗词选注》说他是“浙江永康人”,《沙阳历代风物咏》说他是“明万历十六年以举人任沙县县令,以重民风教化著称,颇有政绩。”《沙县志·大事记》载:”明万历十九年,沙县第三次编修县志,此志由万历十四年县令袁应文主修未成,万历十九年县令徐显臣继修,县人黄文梯主纂,全书工10卷。”可见徐显臣是继袁应文的沙县县令。

酒酣耳热之后,豪兴遄飞之间,董诗一挥而就。于是,被徐显臣编入县志了。这个“颇有政绩”的徐显臣,假使尘封到今天来述职评议,我以为也是功不可没的,即使真迹不能相传至今,也不敢说是徐显臣的责任。假使当时还有复印、摄影、录像等技术,我想董诗的书法作品也一定会载入沙县史册,让今天的我们玩味解码,凝神观赏他的泼墨挥洒的形象。那典雅飘逸双美集于一身的《游洞天岩》书法真迹,但愿它飘洋过海,藏在宝岛,我何时才能见到它呢?

董其昌并未在悄然寂寞中卡拉OK,在洞天岩无数诗人的低吟高唱中,在摩崖石刻“诗歌五章”之后的交响曲里,徐显臣也有精彩的诗章,至今还余香在口呢。他的结句“不是登临贪胜赏,为祈灵雨兆丰年”从洞天瀑布中飞流而出。也许,这就是“以重民风教化著称,颇有政绩”的“情感密码”吧。这位已经走进历史的一个章节的徐令,使四百多年后的我还解读不尽,不禁痴痴地感叹。他若没有对黎民的苦难感同身受,怎会写得出情系苍生百姓的绝唱呢?

我们不知道徐显臣《游洞天岩》诗是在董诗之前还是在董诗之后,也看不出他们是否赠答唱和。然而,这并不重要。我们也姑且不论洞天岩领引风骚的时代已经过去,“上有长耳佛像”和“水早祷著灵迹”己无迹可寻,单就“宋人题字石刻”尚有蛛丝马迹可寻时,人们是否还有保护意识呢?呜呼!知道洞天岩的闲情野趣和文化氛围的人巳寥若辰星,人们只好知道淘金山。

其实,这早就被董其昌言中了:“闽人未知赏也。”读到这里,总不免令人感到悲哀和感慨丛生。现在富有文化底蕴和历史积淀的洞天岩终于在萧条冷落里,一步一步被蚕食,那些令人心仪的摩崖石刻和景点逐步走向毁灭。洞天岩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儿,只剩下半个头脸,在历史的长河中沉浮。她已经不佛发出悲惨的呼救了。只有岸上关注她的人才有可能奋力地拉她一把,王炳光兴许是这类搜寻救护者吧。

“虬心”是王炳光的笔名,这不仅是因为他的老家坐落在虬城中心,而且虬城也永远坐落在他的心中。虬心啊,心虬!那缠绵悱恻的“对故乡的眷念之情”就是乡愁,这乡愁不就是对生长之地的山川与人事的回想和悬想吗?在王炳光的具体乡愁中,对洞天岩的眷恋是挥之不去的。他时时记起她,引颈仰望她,一有机会就要推荐她,并对前贤往哲永远怀着一颗崇高的敬意之心。

永恒的读不尽的沙阳第一景和那些美妙的诗章,也许就是疗救游子乡愁的一剂最有效的良方吧。




  

游松柏岩


徐肇敏


松柏岩,早在十几年前就听说了,可是一直无缘一游。今天终于得到机会,游览了这座仰慕已久的山林。

其实,松柏岩并不遥远,就在南霞乡。因为没有宣传的缘故,知道它的人历来不多。汽车把我们送到茶坪材花了四十分钟,这时四围的山已经矮了下去,只剩松柏岩一个独立的金字塔形的山头,上山的路就靠我们双脚登临了。

走到半山,已经气喘嘘嘘,原先的大汗淋漓反而减少了。我们在一个凉亭稍坐休息后,又继续登山。这时山路开始变化,走在厚厚的树叶上,唰唰地响,好像进入原始森林的感觉。当我们激情澎湃时,茂密的山林也在纵情歌唱,飘柔的树叶透着阳光在跳舞。我们的心灵仿佛披着五彩的霞衣,在绿色的清凉世界里徜徉。

刚拐了一个弯,给我们带路的小姑娘,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头顶,她坐在一片树根上。这原本是长在岩石上的一片树根,不知何时,也不知何因,它们抓不住岩石了,成片地掀了起来,好像一把树根的大扫帚,扫去了岩石上的泥土。我们惊奇不已,当轮流去坐坐这起立的树根,留个小影,小姑娘早已跑在了我们的前头,望尘莫及了。

走到竹林,我们无意发现两棵毛竹之间有一个外文字母的蜘蛛网。四个单词均匀地朝蜘蛛网心辐射,构成一个x形,只是没有在圆心交叉而已,这实在是绝妙极了。每个单词都有十几个字母,长度一样,像是用排笔写的。白色的字,镶嵌在透明的蜘蛛网里,好像浮在空气中。我真疑心,那蜘蛛是否授意于马氏真仙,在这里画符,或者有什么天外来客到此作天书呢?

我们一路穿树林,钻竹林,踩落叶,驾长风,终于到达山顶。山顶巨石下有真境峰祖殿,我们顾不得去顶礼膜拜,便去周旋巨石。据说松柏岩原来的大名叫蒸饼岩,因山顶两块巨石上下相叠,像两块蒸饼,相传雷鸣时石中有火光迸射而得名。蒸饼在上语中与钟柏,终百、松柏皆谐音,于是,就像外号一样,其名隐蔽,谐音成了俗名。.《沙县志》还收入了清代林致先的一首《蒸饼岩》,诗云:

极目疑无地,仰头只有天。

炉香霏玉屑,石火欻雷鞭。

岚锁岩腰雨,云连殿角烟。

会当趋帝座,携手订群仙。

我们在左右两石之间,找到攀援的天梯。于是,小心翼翼地爬上了石崖,但不敢站立,只得弯腰,手脚并用,匍匐前进。我们像几只陌生的怪兽一样,定神了好久,看清了动静,才敢”变成人”直立起来。

这时遥望四周,正像在飞机上乌瞰大地一样。但在飞机,局限很多,只供一个窗口给你侧看。你看得了这边,却看不到那边,而且要文明乘机,不得喧哗。倘若你不坐在窗口,那些什么看法都无从谈起。这里是绝对的自由,可站,可蹲,可坐,可躺;可以远眺,可以俯瞰,可以仰观,可以巡视。这是立体的观察,全方位的搜索,三维空间的遐想。只要你不过分地手舞足蹈,能注意安全,你还可以声嘶力竭地狂呼以至弯腰低首,也可以声情并茂地大叫以至双手并举。平日里,东南西北相隔很远的几个乡镇,这时可以穿越时空全都收拢在眼底。那琅口乡、南阳乡就近在咫尺,一目了然。透过薄薄的云层,还认得出哪是县城,哪是大洛呢。那逶迤的群山,千顷的田畴,飘带似的公路,无疑是一幅无法想象的绝妙图。

松柏岩经历了自然态势的日晒雨淋,依然保持着蓬勃的生命力。坐在岩石上,抚摸着她粗糙的表皮,尽情表达迟来的依恋,感觉历尽沧桑的她就是一个历史的见证者,如果她能开口说话,一定能说出曾经湮没的辉煌:那老虎洞里野猪与猛虎的拼搏;茂七洞里,铲平王与猴子的厮杀。如果她能打开记忆的闸门,也一定会凄然地述说着这曾经拥有的过去和难以忘怀的惊人的故事。

也许,是到了风景的极致,大家反而静默了,是不愿打破这欣赏的自由呢,还是在忘我地神游呢?大家不太说话,如醉如痴地看,怔怔地净化灵魂。白天的诸多零乱的心绪渐渐淡去,身心像在圣水中浸泡过一般的清澈。我躺在这块巨石上,拥抱着蓝天炽热的情怀,吮吸着森林氧巴清新的空气。当你陶醉在这自然的美景中,会想到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中秋之夜是否有人在这里窥视明月,与嫦娥交流;也不知道七夕之夜是否有人在这里偷看银河,偷听情侣的对话。我想那”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和”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佳句,现在变得仿佛就在眼前但又似乎更万分神秘,像天机一样快要被破译了。或许,这千古之谜,千年一遇的景象到这时都会被你看到呢。松柏岩总是充满着无穷的魅力,她一直在点拨我的想象,招引我的向往。

有人叩问洞天岩、淘金山、大灵峰、性天峰,谁更美?我要说各有不同的内涵和神韵。洞天岩高古,淘金山秀丽,大灵峰挺拔,性天峰逶迤。而若论松柏岩,她是在万顷苍山中昂然突出者,她的岩石之奇,洞穴之幽,山林之秀,都能引人入胜。松柏岩是雄伟壮丽的,又是婀娜多姿的,她的博大精深,是众山之综合者,是他山无与伦比者。

松柏岩孤独地屹立在这里,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欣赏她。本来孤独是悲哀的,难耐的。冷冷清清,形单影只,没有关爱,没有温情,身落荒野,该是何等的境地?然而,她没有自暴自弃,没有孤芳身赏,更没有傲视清高。她是把喧嚣与寂寥统一起来,没有与之同流合污,也没有为之逃避。你如果选择勇气来参拜和游览,她都一样地接纳,她总是保持自身的理性高度。于是,我对松柏岩怀有一种宗教般的崇拜。感到她是一首迷人的山歌,一幅凄清绝关的国画,一部超越世俗的诗史。游松柏岩就是读自然的雄奇,读历史的悲壮,读人生的风情。



 

仙洲古今谈


陈玉堂


出郭有村庄,在水中央。崇安称镇昔仙乡,夕照瀛洲看倒影,想见辉煌。劫历几沧桑、一片荒凉、畦町韮绿菜花黄,尽有老农闲考古世事茫茫。

此阕浪淘沙、是余在四十年代末,与友人登性天峰返,涉想瀛洲夕照,发思古之幽情、所习填之词。当年抵此仙洲,但见四周芦苇、中间大片畦町、仅有数椽看园人所居矮屋,一片荒凉景象。词之下半阕盖杼所见也。

仙洲在县治东门外,其地介于东溪、太史溪二水之间,盖由性天峰山脚延伸,扼东溪之水迫之西流汇入太史溪,汙积而成。据县史乘记载:仙洲俗名山洲,古名瀛洲、五代时名崇安洲、彼时中有千家之市,故亦名崇安镇。唐乾符初(875 年间) 邓光布为镇将,沙治原在沙源地(今名古县、距城东十里许。) 邓与当时摄沙县令曹朋谋议、徙于今址。县治未徙时,镇为县之屏嶂、治陡后,则为县治门户,可见当时此洲地理位置之重要。

“瀛洲”为古代传说海上有之神山名之一,古人借此名此洲、盖以其之面临水为岛屿,中有人家,红墙翠瓦、又有步瀛阁之建,环堤绿柳垂垂,夕阳斜照,倒影溪流,映榇炊烟,灯火,不啻神仙之境。宋李纲在此建溪桥、跨东溪抵洲、名为登瀛桥,乃改山洲名为仙洲、遂有”瀛洲夕照、列为沙阳八景之一。

明人曾侗有诗赞美云:

水绕芳洲玉带横,坤灵幻出小蓬瀛。

夕阳西下仍回顾,水色山光画不成。


神仙非此止,避地远星槎。春色常三月,阳光昃数家。

疏篱流火箭,积水漾金沙。何处横羌管,呜呜隔彩霞。 

又明人吴一瀚有登步瀛阁诗: 

临溪高阁影离离,二水环流脉路奇。

海上仙洲浮浅渚,树间天籁乱清吹。

纵教送酒酬佳节,能不登搂感昔时。

饮剧诗成风雨散,归舟恍共晚霞移。

味诸诗可想当时仙洲景致之幽美,而令人悠然神往。

民国十七年版县誌所载大意谓:明正统年间,仙洲遭兵燹,民居被焚毁。明成化以后,邑民多设碓其间,致水日冲啮洲堤,至嘉靖时洲址巳圮百馀丈,后曾屡经修筑云云。岁月推移、沧桑多变、迨余及见,已是洲无人烟、唯见豆町、低墁、可证有人在此莳蔬菜耳。此处有一事值得一书,据近访某老农叙述,谓我县至民国,蔬菜中还未有山东白菜品种,我县之有山东白菜,是在民国初年,由撑东溪船船民( 多为闽清人,居住在东门底)在返乡回来时,携带菜籽于仙洲墾荒引种始。

解放后五十年代初,上游各县及本县、乡间尚未开通公路、木材多从水路放排集运。鹰夏铁路通后,县森工局在仙洲设贮木场,专修一股火车道抵仙洲, 接装载游水运抵此之木材处运。随着在洲之高阜处,建上办公大楼及职工宿舍。从此工人抬木筒装车夯呼声、火车鸣笛声、开动车行轰隆声、震苏仙洲,入夜则探照灯照如白昼,办公楼闪闪星光,灯光下人来人往,“瀛洲夕照”,别是一番新景象。七十年代后,各地开通林区公路,木材集运改水运为陆运,仙洲贮木场完成了历史使命,部份已西迁到火车站。

余遐想将来能否辟仙洲为瀛洲公园,将现交通桥架沛飞甍画栋,益琉璃瓦,仍名登瀛桥。洲之三面临水处植以堤柳,广种花木,增建楼、台、亭、阁、系以画廊,设乡贤堂,书画苑、游艺场,与性天峰连成一体。志载性天峰左侧为高山岩,岩下有深潭,岩巅有瑞云塔。屋建屡塌,明嘉靖十七年邑人重建,因功不继,只成两层, 址如仍在,可续成之,铺路上岩巅、沿途以林木荫之、缀以亭、台。性天峰下有乡贤曹辅古墓供凭吊。如此瀛洲公园可成为我县文化旅游胜地,将来三明机场建成、沙阳改市,瀛洲公园居市东,淘金山居市西,大可吸引 外游客,提高市的知名度,弘扬金沙自不待言。




  

“九·一八”事变后沙县骚坛轶事


陈玉堂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日寇侵占我国东北三省。翌年在上海又发生“一·二八”事变,全国民情激愤。僻处闽北山城之沙县、亦受振动,知识界则更为敏感、致有学校师生上街宣传,发动民众抵制日货。时任县政府教育科长的翁能辉先生(先生字焕蟾、晚清优廪膳士,入民国考中福建建安道最优等俊士。) 曾发原启发民众爱国思想、呈文申办沙县国学专修馆,未被采纳。乃在其居处兴办夜馆,三盏油灯数张桌,义务施教。招收社会上有志于学青年,学习祖国诗文。入馆受业学生有叶国潜、林世雍等十数人。夜馆隔壁为世家子弟邓文藻家,邓所交往的多数为晚清秀才,诸如官嘉典、刘冠三、叶鲁雩等,并及私塾师曹长春连贡璋等等,经常集在一起议论时事,偶亦发起在坊间征折枝诗活动,从而有《虬溪吟社》之名,(但实际无组织)翁先生当然参与其间,且是其中核心人物。夜馆学生也就参与活动。当时在社会上已有文名的罗丽乾、俞恪心、黄武禧等亦时有诗应征。约当民国甘二、三年间(1931一1933) 虬溪吟社曾举办以《书 ·日》、《 国·家》、《花·露》《风·草》、《明·白》、《醉·生》、《后、时》等为题珠的多期折枝诗活动。据当时曾经亲身参与,现尚健在而登耄龄之邹养基老先生为余缕述,当年所征诗不乏激昂反日爱国豪情之句,惜年代久远、仅能忆及鳞爪和某些轶事。现就其所忆、并余以后所知笔以出,以公诸同好。

《书·月》二唱。佳句有 “对月影孤人去后读书声断客来初。” 叶国潜句。 “明月一轮家万里、远字只字泪千行。佚名。这期轮值翁能辉先生为词宗,所选元句为”读书斗室空诸子、钓月沧江有一翁。”邓文藻所作。榜发有人故意曲解,妄加评论、谓翁某藉以高其身価,敢谓虬江只有一翁也,致使翁先生感到十分尴尬,苦笑不得。

《风·草》五唱。佳句仅忆有:“雄心不为风波阻,劲节难随草木凋”善抒怀抱。不忆为谁所作。

《花·露》一唱。取元句是:“露凉贪得今宵睡,花好难留异日看。”翁能辉先生所作。取眼句是:”露冷空江人去后,花明故馆客来初。”晚清秀才叶晚山作。取花句为:“花市开时蜂买卖,露台築就月婵娟。”取殿句为:“花画江山堪博笑,露些关节苦躭忧。”塾师陈幹三作。其末联盖影射当时捐门词宗陈某。陈某福州人,毕业於世界邮传学校,来沙任邮政局长,亦风雅士。因组织天华班(闽剧团)演戏售门票,地方土劣某要看白戏(不买门票)被拒,被告讦其吸鸦片烟遭议处,陈某愤而吞大量吗啡自戕。

继之为《雪·泥》三唱。佳句有:“压竹雪骄君子节,葬花泥护美人魂”。塾师叶鲁雩作。“腻语泥人长日醉,高歌雪我一生狂。”“一路泥痕诗屐印,满天雪意酒杯知。”曹长春先生作。先生字柳清,曾任县参议会秘书,是当时《虬声根》主编。这期取元句是:“渐开雪霁千山露,一决泥淤万水奔。”有含蓄深刻寓意。句为罗绍元先生所作。先生字丽乾,十四岁毕业于县第一高等学堂,留校任教。七七事变后,先生曾有和友韵七律诗一首云:

遥传塞北角声酸,   黑山长山半壁残。

万死不辞思猛士,   一筹莫展笑高官。

宁忘车马川西恨,  犹有笙歌海上欢。

最是流民图在目,   潸然泪下忍相看。

诗中忧国忧民情怀溢于言表。一九四六年国共和谈破裂,余曾次先生韵习作一首诗云:

哀鸿遍野巳心酸,  况见中原朝气残。

志士洁身羞冗俸,  佞夫有术拜高官。

奸谋误国终遗臭,  和议成空堕旧欢。

尽道外援堪借力,  分明都作梦中看。

先生读后认为“虽来炉火纯青,已得个中胎息。”余学诗实赖先生启蒙也。

继为”明·白”三唱。惜无摘录,亦乏记忆。

继后则有《醉·生》三唱,榜首句是:“颉利生擒胡地靖,屈原醉倒楚江休。”借古讽今意谓欲靖边氛,当坐擒胡酋,以影射日寇;太息内庭不能用忠荩之士,而使国土沦丧。言出人所欲言。此为晚清岁贡官嘉典所作。榜发却有人以“屈原何尝醉倒?”质问词宗。不知此为作深一层强调写法,屈原有“众人皆醉我独醒”自况语。此则谓连屈原也醉倒了,楚国安得不亡?是深一层沉痛悲叹!写诗当有别于写史,发此问者,盖为诗之门外汉耳。这期取眼句为:“喜看醉作旋风舞,恨不生将暴日吞。”词宗拔高其诗等次,盖亦寓有同感也,惜佚作者名。取第三等句为:“难支醉态扶驴背,已遂生灵谢马蹄。”为卢兴邦师部秘书刘观泗作。其他佳句有:“大放醉眸天地小,别开生面古今非。”、“莫笑生涯资笔砚,且将醉眼傲王侯。”“西子生时吴已沼,杨妃醉后李无家。”等等,皆叶鲁雩所作。

再后有《从·诵》二唱,所选诗已难忆起,唯一事记之深刻。当时卢部师长为卢兴邦之弟卢兴荣。彼受幕僚怂恿,一时兴发也来参与。这期词宗轮值翁能辉。一日卢穿便服袖诗登翁门通关节。翁读之其诗云:“赋诵东波游赤壁,兵从项羽败乌江。”颇不怿意,为指末句云:“将军领兵为国干城,似不宜出此句”,卢腼腆谢不敏,说容日再改作。隔日卢再袖诗来,旬改为:“相从琴剑行千里,熟诵诗书巳十年。”先生褒其有儒将风皮,卢喜不自胜。发唱日选为录句、卢亦坐稠人中,所唱到已诗,整肃衣冠向前领奖品,一时传为佳话。

接着是《后·时》七唱,叶鲁雩先生一联占榜首,句云:“陆沉同尽将今后,天醉何殊此一时。”翁先生有句:“当知黄雀乘其后,忍听苍蝇集此时。”、“一个青灯能启后,自家大步不趋时。”盖当时先生受宵小包围,鬱鬱不得志故云也。约当民国廿二年(1933 年) 翁先生病故,吟社失执牛耳人。年末红军首次解放沙县,未几撤离北去长征,白军再来,国民党为加强统治,实行保甲制,开始抓丁,人心惶惶,诗事遂尔停顿。




抗日战争时期沙县骚坛轶事


陈玉堂


一九三七年七七芦沟桥事变,八月十三日上海抗战爆发。国民党伪省府於翌年内迁永安,随着而来迁入沙具有:省科学馆,省医学院,省军管区,省福初,省福高,省闽侯师范等文化教育单位。省垣不少文化知名人士诸如:林鼎华、刘诗屏、林斯贤、范梦樵、郭子舟、翁春雪等随单位而来。地方上已有文名的俞恪心、罗丽乾、黄武禧、叶伯廉、林世雍等,这时都已从事社会各界工作。文人之间彼此心气相投,偶有宴集遂及于诗。 随之则有诗会征诗活动。此时期( 约当1940—1945年)其所用题珠有《天、雄》、《武风》、《书·剑》、《海·空》、《诗·节》、《 日·花》、《小·寒》、《合·作》、《林·师》等等。

以《天·雄》冠顶征诗,为地方人士欢送县长陈天雄调迁南平区司令而发起的,分多门词宗评选,有名林雨者句为:”天性操戈乖骨肉、雄心报国贱头颅。”夺得某门冠军。邹养基当年亦有诗应征,句为:”天意终还苏武节、雄心难挽邓侯舟。”、”天晓难留过夜月,雄飞重振步云风。”两联选录。邹老忆起次联末句”重振”原为“重起”,俞恪心先生塍卷时,为之更改云。

俞恪心先生学名广铭,是废科举后,县高等学堂首届毕业生,多才多艺,擅诗文及各体书法。擘窠字挺拔奔放,蝇头小楷秀丽飘逸、文章畅达。当时县内凡向上行文,皆出先生手笔。为人直爽豪放,惜遭时不遇,生平仅任书办类小职员,商会书记员而已。约在一九四二年,贫病交迫,仍力疾兼教夜馆,收十数社会失学中,青年,在商会楼上设帐。每晚除讲授《幼学琼林》外,出一对子令学生对,两晚改一篇作文。写作内容均宣扬抗日。今忆作文题目有:“民族复兴节之我见”“日寇已滔入泥沼不能自拔”等等。出的对子有:“更析频催游客散”、“秋高气爽,家家相竞寄寒衣”。余有幸得沐春风。一次先生有感触,写出“出水莲花不染泥”下联命对。窗友邹荣松竟然不假思索,脱口吟出“当风蜡烛须流泪”属时。先生听后激赏其对得工整。此时邹君乃明言适阅报刊,有人以“烛泪落时民泪落,歌声高处哭声高”。以抨击国民堂政府官僚,日逐歌楼酒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无耻荒淫生活,置百姓疾苦于不顾,故得有触而发也。又一晚先生出句“菊蕊含芬,酒热蟹肥浓雅兴”命对,余对以”梅花衬色,雪寒鸦瘦动怜情”,亦得先生称许。余习写作实全赖先生此时期启蒙,至今铭感:抗战胜利次年,先生耗尽心血与世长辞。

继之为《武·风》六唱,仅忆人所传诵:“仗公气节端风化,还我河山树武功。”佚作者名。

其后是《书·剑》五唱,丽乾先生一联拔冠,句云:“家贫赢得书称富,身老犹将剑自豪”,另一联句云:“劳君远念书频寄,雪我深仇剑已挥。”老塾师邓笔先作。另一联取录句云:“茅屋夜深书映雪,柳营风紧剑凝霜。”意境对仗俱佳,为黄武功所作。黄是当年文化界悲剧式人物,出身于世家,民国初高等小学毕业,曾任凤岗小学教师,莘口小学校长等职。因迷信《同善社》,受其毒害而辞去教职。之后因风闻要抓其去当兵而离家出走,被迫加入黄金旺为首的佑山大刀会,因有文化、黄金旺委为军师。黄金旺为反抗国民党,率众攻打夏茂区公所失败被杀,武功逃逸被通缉,家受株连破产。解放后武功返乡,因信奉《同善社》,在取缔反动会道门运动中,被捕送去劳改,刑满释放回沙,被划为坏 分子受管制。”文革”时再受冲击而自杀。

继后是《海·空》六唱,在和仁镇公所举办,是一场大型征诗活动,有十余词宗评选,出售诗卷,每卷法币壹角,奖品有时钟,搪瓷脸盆、热水瓶、铅笔等,诗选出后无发唱而张榜公布。记得多门选元句的有“孤屿饱 经沧海浪,危崖直矗太空云”,黄武禧作。黄字晓暾、曾在县参议会任职,主过《虬声周报》笔政。为人风流倜傥,不拘小节,当年有京剧团《京福连》来沙演出,该班旦角金丽娟被黄相中,黄钟情于金,不惜变卖田产为之捧场,剧团离沙,黄竞一路追随至某地,金感其情,委身与之同返沙,有情人终成眷属。另林世雍一联,亦得多门获选,句为:“鹏飞有路长空奋,鲤躍无门大海潜。”此次余曾彐作一联句为:“痴念恰如捞海月,矫情枉自遁空门”。盖余当时受封建式婚姻羈绊,暗中却在热恋某意中人,末句因适在读苏曼殊《断鸿零雁记》,有触而发,下联原句为“入空门”,似乎在第五门选录词宗为改“入”字为“遁”字,点铁成金,传神多矣,真乃一字师也。

之后复有《诗·节》四唱,为端午节纪念屈原而发起,在县商会举办,也售诗卷,有八门词宗评选,揭晓亦是张榜公布不发唱。丽乾先生曾任其中一门词宗。有福州人作一联被多门选取,其中一门还选上元。句云:“万扇乞诗围粉黛,双旌持节下丝纶。”当时县参议会设在《双节官》,是古代当地奉祀两节烈女子建的土神庙,并无出典,作者在末联充典故用,词宗被混过去。后来丽乾先生评论谓:“假典迷惑了试官云”。另有一联句云:“郑重选诗如择婿,乱离逢节倍思亲。”作者为李文雩,亦多门选取。永安名宿聂诗维亦任一门词宗,取之为元句,盖当时词宗多为榕籍避战乱旅沙者,“乱离逢节倍思亲。”怅触其情怀,文章中试官也。此次余亦仅作一联,某门取斗。句为:“仁裕多诗招世誉,子推泥节负君恩。”就事论事,意甚平淡,不意幸中试官意耳。

接后是《小·寒》四唱,“出母子寒应更甚,奉亲官小亦无妨”范梦樵句也,范榕籍人,省福高教师。连贡璋先生一联句为“量能容小方江海,岁以经寒识柏松。”取中且魁元。贡璋先生为晚清秀才,教蒙童馆,为余幼年启蒙师也。另有佚名句云:“等於屋小居书舫,准备天寒理酒杯。”人亦传诵。

“雄心战返戈头日,老眼时看雾里花。”为林世雍《日·花》七唱取元句。世雍字伯缘,为翁能辉先生夜馆得意门生。俞恪心先生此期亦有诗,句云“家境清贫难计日,人生易老竟如花。”写出其心境。另有一联取录句云“推枕起看沧海日,携诗来吊故宫花。”

之后又有《合·作》一唱,为纪念创办合作社周年而办。范梦樵先生有句:“合奔嫩柳无心绿、作态夭桃着意红。”脍炙人口。另忆一联句为“作圣功从方寸始,合群旨与大千同”。

当《省立闽侯师范》改以当时国府主席林森命名时,曾以《林·师》为眼字征诗,记得是在福州会馆大厅发唱,约有六门词宗,当时在沙榕籍名流林鼎华,范梦樵、翁春雪、郭子舟、林斯贤等均出席吟唱,县内连贡璋等皆有诗应征,以闽腔发唱,听来不甚了了,无从记忆,但印象最深刻一联句为:“林下有天成独性,师门如海得兼容。”多门取元,词宗唱时竖指称赏,用红包发奖佥。一年近花信,身材修长,剪发着旗袍,面容秀丽端庄之女士,持小竹篮不时逐门领奖,至今忆之厯厯如昨。

抗战胜利欢声方歇,又起内战,国民党政府重又抓丁派款,通货膨胀,物価一日数涨,社会动荡,人们再也无法安宁,从此沙县诗诗坛沉寂直至解放。




浪淘沙·词八阙咏沙阳八景并小引


陈玉堂


阅县志见载沙阳八景,多写处处幽胜,余生也晚,所目染者殊不尽然。时代沧桑耶。抑古人欺我也。尚待研求。词人阕系照题想象发挥,自笑词人故技,意者古人与我盖同出一辙欤。

凤岗春树

水色接山光,煦煦朝阳。高岗一自凤来翔,鸟语花香都妩媚,不亚潇湘。     倒影入鱼塘,照理新妆。东皇一度费寻量。柳翠桃红枫染紫,俱是文章。

豸角秋烟

独矗一峰颠,直耸云天。秋烟笼罩渺无边。只有冲霄鹰鹫鸟,时傍回旋。    沧海变桑田,屡产英贤,灵钟豸角岂徒然,解放黎元今应瑞,扫转坤乾。

瑶池夜月

三五月团圆,朗照乾坤。晶莹皎洁似冰盘。光徹琉璃银碾粉,洒遍湖山。     一曲水萦环,修竹随弯。嫦娥顾影自关关。当作镜屏描秀靥,天上人间。

瀛洲夕照

出郭有村庄,在水中央。晚来灯火自辉煌,倒影溪流成海市,点点星光。       劫历几沧桑,换了新妆。畦町麦绿菜花黄,尽有老农闲考古,世事茫茫。

洞天瀑布 

绝壑隐流踪,似丽迷濠。织成疋练泻长空,缀玉编珠良不易,巧制天工。       云气蔚然中,怪石盘松。捲簾定是蕊珠宫。倩得五丁开一线,仙经由通。

吕峰晴雪

六出擅飞花,极目天涯。孤峰兀自衬银霞,老桧苍松浑不见,一片云遮。       旭日上窗纱,树秒喧鸦。峦光回照野人家,踏碎琼瑶归玉字,来岁春华。

十里平流

十里一流平,荡浆波轻。泛船船在镜中行,水映峦光凝翠黛,横绕山城。       几日丽新睛,浩淼烟生。野鸥过我认前盟。何必五湖寻运景,试听啼莺。

七峰叠翠

山色快凝眸,更上层楼。一峰接叠一峰幽,七面翠屏开一扇,列嶂溪流。       春草最关愁,春水悠悠,绿茵故掩碧波羞,只恐王孙归去也,不耐霜秋。





罗从彦诗赏晰


陈玉堂


罗从彦(1077—1135) 字仲素、南剑州沙县、今( 福建省沙县)人,学者称豫章先生,宋代理学家、闽学四贤之一,有《豫章文集》行世。

豫章先生毕生孜孜为学,年交四十一岁,犹徒步往浙江萧山,从师杨时受理学心传,后乃设帐授徒讲学,其理学上承程、杨,下传李、朱,是程、朱派理学发扬启迪者。

《豫章文集》仅见先生存诗27首,其诗多寓哲理及抒发操存养性之旨。读后就其部份诗作试加赏晰。

其题为:《观书有感》七绝云:

静处观心尘不染,闲中稽古意尤深。

周诚程敬应初会,奥理休从此外寻。

此诗直叙悟道者如能运用内省功夫,不受外界事物干扰,只要遵循周”诚”、程”敬”二字去做,不必另寻蹊径,学者自能参透领悟到修养最高境界。按周即周敦颐、字茂叔,号濂溪,北宋哲学家,学者称濂溪先生,尊之为”道学宗主”。其为学主”静”,静心诚意,诚而明之,则能通天之意。程即程颐、字正叔,学者称伊川先生。北宋哲学家,是程、朱理学派创始人。为学倡主”敬”说,释”敬”为”主一无适”,即心无旁骛之意。诗中先生糅合”诚”、”敬”,尊崇周、程。

南宋哲学家,集理学之大成者朱熹,亦有以《观书有感》为题言哲理诗云:

半亩方塘一镜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二诗相比,朱诗取形象思维、寓理于景、意象含蓄,较富诗意。罗诗则平铺直叙地说理、道学气较浓。

罗从彦另有题为《自警》诗云:

性地栽培恐易芜,是非理欲谨于初。

孔颜乐地非难造,好读诚明静定书。

其意谓学者要注意培植自己善良的心地,防止荒芜,就应修持谨守在存天理,抑人欲,明明辨是非上下功夫,消除私心杂念于萌生之初。想造就达到孔门弟子颜回,那种箪食瓢饮、安居陋巷,自得其乐的境地井不难。只要认真研读程颐《识仁篇》、《定性书》,所讲述思想与修养,达到诚而明之,“浑然与物同体”,动静自如,不为外物所动摇的至善境界。此亦引发工程为次其简编的孔氏遗书,《大学》所倡行,大人之学在明乎德,新乎其民,使之臻于至善,则能“知止然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的道理,用诗的语言作阐释。

另一首《示生书》亦反复阐明斯义。诗云:

知行蹊径固非艰,每在操存养性间。

此道悟来随万见,一毫物欲敢相关。

诗中告诫其弟子,入道之门径并不艰难,往往存在于向学者的修养心性之一间,只要做到不受外物诱惑,便可无路不通。二程曾断言“人之为不善,欲诱之也”“昏於天理者,嗜欲乱之耳”。(见《二程集》第319页、第1154页) 先生在这里接受二程思想,以传授其及门也。

下面再举其题为《勉李愿中诗五首》

圣道由来自坦夷、休迷佛学惑他歧。

死灰槁木浑无用,缘置心官不肯思。

不闻鸡犬闹桑麻,仁宅安居是我家。

耕种情田勤礼义,眼前风物任繁华。

今古乾坤只此身,安身须是且安民。

临深履薄缘何事?祗恐操心近矢人。

彩笔书空空不染,利刀断水永无痕。

人心但得如空水,与物自然无怨恩。

权门来往绝行踪,一片行云过九峰。

不似在家贫亦好,水边林下养疏慵。

李愿中名侗,延平(今南平市)人,学者称延平先生。其学师承罗从彦,下授朱熹,亦闽学四贤之一。《豫章先生年谱》载:“政和六年丙申,先生四十五岁,郡人李侗,朱松(朱熹之父) ,始受学于其门”五首诗为勉励李侗而作。

其大意谓儒家言悟道,是言道德修养,与释家的修道是有所区别的。释家修心养性要遁世,主张摒弃一切,要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心如槁木死灰,是消极的。儒家的修心养性,亦言空静,但提倡要身居闹市不染尘、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达到格物致知,正心诚意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目的,达则兼善天下,贫则独善其身,是积极的。豫章先生接受周、程之静养思想,以之传授李侗,诗五首的解释是:

首先告诫李不要惑入佛家歧途,静于一是要专心致志,引孟子“心之官则思”语,谓心的官能主思考,如放置心官不动,一切不闻不问,真成犒木死灰是无用的。次则阐发要专于一,专一到不受外物影响,安居于仁宅。程颢在《识仁篇》云:“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见《二程集》第6页)先生所谓“安居仁宅”者本此,即旨在教人要专心敦态去深思,不要迷去仁的本性,说只有这样,则任他眼前风物繁华,也能目不为眩,心不为乱。再则谓古往今来,人虽同生活于天地之间,但儒者静心修养,要推己以及人,之所以竞竞业业地如临深渊,履薄冰,为底恐怕操错了心,便如造箭人的造箭,虽然自己没去伤害人,但终究因你提供的武器伤害了人。再以彩笔书空,利刀断水作形象比喻,空、水是不着痕迹的,人心能如空、水,自然不染尘污。最后一首则告诫李侗要守身自好,不与权门来往的安贫乐道。豫章先生“潜思力行、任重诣极”、“澄心默坐,体认天理之功”,(均见《豫章文集》。元卓说《文集再序》)其言哲理诗,无华丽词藻,但意蕴深奥,皆其自身体验所得,既为自励亦以示人耳。

下面再列举罗诗,其境与情调与上列诗有别的三绝二律试晰。三绝:

题为《自述》诗云:

松菊相亲莫厌频,纷纷人世只红尘。

自怜寡与真堪笑,赖有清风是故人。

题为《颜乐斋》云:

山染岚光带日黄,萧然茅屋枕池塘。

自知寡与真堪笑。赖有颜瓢一味长。

题为《邀月台》云:

矮作垣墙小作合,时邀明月写襟怀。

夜深独有长庚伴,不许庸人取次来。

三首七绝抒写襟怀,与前列诗的积极探讨人生,操存涵养,推己及人以影响社会,安邦定国的入世思想迥异。《豫章文集》在《邀月台》诗下有附载:“延平先生云:侗见先生出此诗,尝妄意下两句不甚浑然,先生因改云:‘也知邻斗非吾事,且把行藏付酒杯’。盖作此诗时,正值靖康间也。”

罗从彦用三年时间作《遵尧録》,书成于靖康初,希冀宋钦宗能效法先王,选贤任能,励精图治,以挽回宋延颓势-,书成未上献,巳金兵入侵犯阙、徽、钦二帝此掳,国事越不可收拾。其时先生已五十四岁,既慨生不逢时,更愤“苟全生命于乱世”,写诗时的心境是寂寞的,情调是悲凉的,慨叹人世纷纷红尘,闭门摒绝来往,对佞幸之徒深恶痛绝,索居独处、只能与清风明月为侣,“山染岚光带日黄、潇然茅屋枕池塘”、“矮锥垣墙小作台,时邀明月写襟怀”之句,看似闲适,但从“自怜……赖有”句中,己透露出无可奈何苦闷之态。

另有和陈默堂韵,题为《颜乐亭》《寄傲轩》两首律诗情调相似,录下

《颜乐亭》诗云:

平时仰止在高山,要以亭名乐内颜。

颠倒一生浑是梦,寻思百计不如闲。

心斋肯与尘污染,陋巷宁容俗往还。

坚守箪瓢心不改,恐流乞祭向播间。

《寄傲轩》诗云:

自嗟踽踽复凉凉,糊口安能仰四方。

目送归鸿心自远,门堪罗雀日偏长。

家徒四壁樽仍绿,侯户千头桔又黄。

我醉欲眠卿且去,肯陪俗客话羲皇。

上两首律诗谓平时仰颜回的安贫乐道,笃志向学精神,故以所居亭名《颜乐》,自顾一生为探索真理实现自己抱负,孜孜以求,到头来竟是一场梦境。细想还不如老,庄的无为而为的高明。虽然虚心能容纳,那肯让些亳尘垢污染;纵然身栖陋巷,决不与那庸俗人交往、坚守箪食瓤饮的初衷,决不改变,为的是警觉自己。不致沦落为郊墓乞祭余之食的那种人。次首诗则慨叹道不能行,自己感到孤独,但也不能为了糊口仰给四方,看那归飞鸿雁,久不与人来往,结上蛛纲的门庭,更感日子过得慢长,这个家虽贫到空有四壁,但酒杯中却不能没有酒。还有号称千头木奴桔子的树,照常结果,不愁无生活。酒喝多了想睡,有客就听尊便吧! 我是不能奉陪庸俗之辈谈论古圣先贤的。这两首七律诗,均为借题发挥,抒发自己所志不遂的寄慨,与先生早年笃志求道,代圣贤立言,以改变世风为已任的,积极进取精神相径庭,已是消极的持贫则独善其身的旨趣了。

《豫章文集》现存新的版本,其次首律诗颈联对句均为“侯户千头枯又黄”,鄙见疑有错版。认为“侯户”当为“户有”之讹误。其理由有二:一,按照近体诗格律要求,颔·颈联使用对仗,必须句型,词性一致。“家徒四壁”对“侯户千头”句型,词性均不一致。改作“户有千头”对“家徒四壁”,则能相称。按诗中“千头”两字为“千头木奴”的化用,《词源》在“千头木奴”条载:“汉末李衡派人在武陵龙阳泛洲上作宅,种桔树千株、临死时对他的儿子说:“吾洲里有千头木奴、不责汝衣食。”此诗中“千头”指代桔树,借对“四壁”,非实指千株桔树也。二:通观全诗为抒发寄慨:“家徒四壁樽仍绿,户有千头桔又黄”,意谓家虽贫困,酒还得饮,犹幸种有桔树,尚可为生计,如变成“侯户千头桔又黄”,释为侯家的千桔树果又熟了,显然与全诗情调不协。

豫章先生坚毅清苦,志行高洁,虽有致君尧舜上,能使风俗淳抱负,奈生不逢时,身居乱世无可施展,乃居乡授徒讲学,思以所学教化人,改造社会,及感道之不能行,则遯迹林园,安贫乐道,故而为诗质朴无华,唯以诲人谆谆为事,诚为“真机皆自行、此道与平分。”(见《翠云岩次陈默堂韵》) 风格迥异他人,诗为心声,信不诬也。学识所限,管规蠡测,妄加赏晰,有待方家教正。





沙县宋朝词人罗畸


彭茂星


罗畸,字畴老,北宋词人,沙县城关人,宋代著名理学家罗从彦之堂兄。其父神述,曾以子贵赠中奉大夫。妻鲁氏。家庭颇为富有。罗畸自幼聪颖好学,少年时已颇有声望。熙宁九年(公元1076 年)进士,调任福州司理,因秉性耿直,不善媚事,得罪使者投檄而归回故里。从此闭门读书达十年之久,但一心难忘国家之事。其间他独游山水,借物咏志,如咏大佑山诗道:“殿角才馀一握天,我来神骨自飘然。影移隐隐烟云里,身在亭亭日月边。脚底拥青寒树杪,面前凝翠乱峰巅。几凝银汉余波溢,浪滚黄金砌畔泉”(《沙县志》)。他生性酷爱兰花,堂前屋后遍种无数,他曾说:“兰有君子之德也,予之于兰犹贤友,朝袭其馨,幕撷其英,携书就观,引酒对酌诚为尚志,有德之士以适其志。”(《闽沙县罗氏族谱》)。由于他学识渊博,德才兼备,深受时人尊重。后再度出任滁洲(令安徽滁县)任司法。绍圣初年,因废制策设词科,罗畸第一个被选中,授为华州教授,召为太学录,后升为太堂博士。他的论“孔子冠冤以王者十二毓为定制”,文章(冤)颇有见地,被当朝采纳,并奉命作《奠献乐章》二十余首。此后他还任兵部郎中、秘书少监。崇宁年间,辟雍(为太学预备学校)落成时,皇上命词臣们献诗作赋以歌功颁德。众臣中,罗畸颂诗名列第一,皇上大悦,进官一等并敕授紫金鱼袋以右文殿修撰出知庐州、福州,于处州之今浙江雨水去逝,救葬于故乡西北九都畔溪鼓楼坪慈窠。乡贤祠内祀有罗畸之灵位。生有四子,彦昌、彦温( 出继从彦为继子) 、彦洁、彦远。

    罗畸遗著有《史海》一百卷,《芸阁秘录》四十卷,《蓬山志》五卷,《洞霄录》十卷,《五经考题》五卷,其余遗稿,散失在他人手中可能更多,如《史海》就有百余卷,为闽省早期著名词入。 (刊载于《三明客家》)



再析罗畸与罗从彦是从父兄弟的关系


李泽曾


拙作《罗从彦与罗畸是从父兄弟,不容置疑》发表后,有一位对文史兴趣的女同志对我说,看了我的文章后还是不够明白。为此,我再次阐述如下。

罗主编曾下结论说:“据《豫章文集》,罗从彦是罗沂的八世孙,所以,罗畸应是罗从彦的远房堂叔。”笔者翻破《豫章文集》,没有找到:“罗从彦是罗沂的八世孙”的字样。退一万步说,就是有这句话,也还不能判定“罗畸是罗从彦的远房堂叔”,真不知罗主编是怎样推断这个“远房堂叔”的。

原来是《豫章文集》附录里,收了一篇宋代罗博文(罗畸的孙子) 的短文《书议论要语卷后》文中即称“伯祖,先生《议论要语》得之于眉人石安民,大任。”罗主编认为:“从字面上(指伯祖)似乎罗从彦与其祖父同辈,因此,沙县有‘罗畸与罗从彦为堂兄弟’之说。但古时侯“伯祖”可能是曾祖辈甚至更高辈份,也可能仅是叔伯长辈……。”笔者认为,罗主编上句讲对了。难道字面上说对还有怀疑吗?民间百姓都是这样称呼的,伯祖即伯祖父,沙县人俗称伯公。历书生称谓写法也是如此。罗主编连这起码的时俗知识都不懂吗?再说回来,罗博文是罗畸的孙子,是文人,是名人,怎么能怀疑罗博文对自己伯祖父会称呼错呢?! 而罗主编下句武断而心虚地说:“但古时候”伯祖“可能(笔者加着重号)是曾祖辈甚至更高辈分……。”罗主编也未能找出具体或有说服力的例子来。

为了分析盛木的文章,笔者对“祖”和“世”作一番诠释。祖,即祖宗、祖辈的意思。 孔颖达疏:“祖者,始也,己所从始也。自父之父以上皆称焉。”这就是说,从自己的父亲往上算的称呼。如:父亲→祖父→曾祖父……,罗畸的孙子罗博文称罗从彦为“伯祖”,即伯祖父,罗畸与罗从彦是同辈兄弟绝对没错,所以有堂兄弟,从父兄弟之说。再来诠释“世”,世,世代父子相继;世系相传的辈次,如祖孙三代。从上算到下,传几世,传几代。如:父亲→儿子→孙子→曾孙……

对“祖”和“世”的意义弄清楚了,对盛木文字的理解就迎刃而解了。

罗主编的引文说,在《豫章文集》附录中,有宋代盛木题写的“题义恩祠壁”,文中题道:“从彦,先生名也。仲素,先生字也,博罗主簿,先生官也。先生姓罗氏,与宗钩(罗博文字宗约)王父(祖父)殿撰公(罗畸曾任右文殿修撰)五世兄弟也。……先生同殿撰公肄业于义恩寺后绘先生遗像从祀于先世香火之侧。益其寺先生八世祖舍田所创,故也,……”

盛木明确不过地指出罗从彦与罗畸是“五世兄弟”,他们之间是兄弟,没有疑义。“五世”,怎样理解呢?

首先,应感谢上苍有眼,“宋故殿撰罗公墓志铭”重现天日,揭示罗沂是罗畸的七世祖。如果按现有史籍、族谱认为罗畸是罗周文第十二世孙,这个错误,不知何时,甚至永远也无法纠正。

请看下表:

罗畸 →父   →祖父   →曾祖父 →高祖父  →X X   →X X   →罗沂

一世祖   二世祖   三世祖   四世祖   五世祖  六世祖   七世祖


七世孙←六世孙←五世孙←玄孙 ←—曾孙←—孙子←儿子←—

七世(代) 六世(代) 五世(代)  四世(代)  三世(代) 二世(代) 一世(代)


以上不难看出罗畸与罗从彦是五世(第五代)之兄弟,也即从父的兄弟,同祖父之兄弟.从而确认,罗从彦与罗畸是堂兄弟。盛木是罗博文同门好友,对博文的家庭、身世最了解,应该说是最有权威性。

至于罗主编对盛木文章“盖其寺先生八世祖舍田所创”一句的理解偏差。前一篇拙文己分析过,就不再赘述了。

这里,笔者应感谢罗主编提供这两段资料,让我有机会研读、诠释它。不知这次解答是否清楚,请不吝指正。






读史扎记


李泽曾


读史使人明智,知史可以鉴今。

历史是已经划上句号的过去,史学是永无止境的远航。

——题记:名家论历史


笔者参加《沙县志》(1989—2003 年) 编辑工作接触一些史料。也有一些朋友提出一些问题,笔者记录下来作为存疑或说明。我想,作为文史资料还是有一定参考意义的。

     


沙县建县始于何时?

李泽曾

有学生对我说,他查《辞海》,沙县的建县时间,与当前我们说法不一,沙县到底什么时候建县呢?以哪个史籍记载为准呢?

我回答说,以92 版《沙县志》为准,沙县政府也采用这种说法,新版《三明市志》也赞同这种说法。即沙县建县的时间是东晋义熙年间(405—418 年) ,以建立沙村县为沙县建县的时间。现在取其第一年,即公元405 年为沙县建县时间。2005年沙县县委、县府举办过庆祝建县1600 年活动。

还有哪些说法呢?

传统的说法(明嘉靖志,清康熙志、道光志及民国志采用的说法)是:东晋太元四年(379 年) ,南平县析其南乡地设沙戍,南朝( 刘义隆) 宋元嘉中(424—453年)设沙村县;隋改沙村县为沙县,寻废。唐武德四年(621年) 复置。

另一种说法(嘉靖15年志,民国《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采用的说法)是:“沙启域于晋寝”,“沙村县,晋置。隋废”、“义熙中升为沙村县”。

92 版《沙县志》,经考证取后一种说法,即设沙村县应在东晋义熙年间(405—418 年) ,把设沙村县时间提早19 年(均取第一年)。 考证资料见92 版《沙县志》附录三《关于沙县建县时间及风岗、凤凰山地理位置的考证》(作者李启字)。

新版《三明市志》也取92 版《沙县志》 的说法,因此,沙县建县为东晋义熙年间(405—418 年)。而一般习惯取第一年,即为405 年。

至于其它史籍如《辞海》,2009新版是否按92 版《沙县志》、《三明市志》的说法而改过来,笔者就不得而知了。


    


沙村县何时改为“沙县”


李泽曾

1989 年版《辞海》沙县条目曰:“南朝宋置沙村县,隋改沙县(后废,唐复置)。”这里说,隋朝曾把“沙村县”改为“沙县”。

今查《隋书·地理志》,其中并无“沙村县”或“沙县”的记载,更找不到“置”和“废”的具体时间。隋代(581年至618 年) 共存38 年。隋改沙村县为沙县在何时,无考。

不知是否这个原因,92 版《沙县志》认为,“沙县之称呼始见唐武德四年(621年)。”唐武德四年(621年)复置,改名为沙县。(见《建置篇》)

因此,现存两种说法:一是隋代曾把沙村县改为沙县(可惜没有具体时间可考);一是唐武德四年沙村县复置,改名为沙县。

我认为,了解沙村县改称为:沙县的时间,还是很重要的。《辞海》的“沙县”条目说,沙材县“隋改沙县”没错,遗憾没有具体时间。92版《沙县志》取沙村县在“武德四年,改名为沙县”,也有依据。是那个史籍对呢?应该说,根据当前的资料,速两种说法都对。但作为当前 编纂的,称之为正史的县志,应该具有权威性,还是尊重县志的进法。如果是论文研究,那另当别论了。


   

 

沙县并入建安县达34年


李泽曾

92 版《沙县志》建置篇曰:沙村县,唐武德四年(621 年)复置。改为沙县。隶属建州,后并入建安县。唐永徽六年(655 年)复置。

这里明确指出:唐武德四年后,沙县将版图并入建安县(今建瓯市) ,直到永徽六年复置沙县止,历34 年。即这一时段出生的人,应为建瓯人氏。

沙村县建县前后属建安郡。沙村县改为沙县时,隶属建州,后并入建安县(今建瓯市)。随后有171年属汀州。五代后汉乾佑元年(948 年)后改属南剑州,延平路、延平府(今南平市)直到建国初期,还属建阳地区、南平地区。隶属闽北的建瓯、南平超过千年。

从地缘区划看,沙县(甚至三明、永安) 与建瓯、南平,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受闽北的影响是巨大的,因此,在方言,风俗、习惯与建瓯,南平十分相近。这就是历史最好的印证。

我曾著文说,基于作为客家祖地的宁化县曾隶属沙县百年之久,而沙县又隶属汀州171年,这期间,正是闽西客家孕育期,从影响力及亲和力分析,沙县作为客家始迁地和摇篮区的看法是具有说服力的。从客家发展,形成的历史事实看,沙县并没有归到闽西客家八大县去,也说明了这一点。


     


学宫建在天王寺的时间,何时更确?


李泽曾

《沙县志·1992 版》在《大事记·11页》记载:唐武德七年(624年)在西郊天王寺( 已圯)创设学宫,即后之儒学。而在有关“儒学”介绍中(567 页) 中写道:唐武德七年(624年)置,原在县西二百许的天王寺。这里明确指出:沙县儒学(前学宫)最早置于唐武德七年,创设在天王寺。天王寺建于的时间,当比武德七年早。

但是,令人生疑。

唐武德七年(624 年) ,县治在沙源地(今古县村)。县治完成迁移是在唐中和四年(884 年) ,迁到杨篢坂,才形成当时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很难想象当时怎么把学宫设在260 年以后才开发的杨篢坂西郊的天王寺的。这不符常理,很难想象县治在古县,而把学宫设在十里之外,200 多年后才开发的地方。

天王寺始建何时呢?《沙阳历代风物咏》(110 页)注曰:天王寺始建于唐中和四年(884 年) ,即县治从古县迁到杨篢坂同时创建。

因此,是否可这样推断:学宫创设在唐武德七年(624 年) ,但唐中和四年(884年)才把学宫搬迁到新县治的西郊天王寺。




“罗从彦是沙县尉罗周文的第十二代后裔“有误


李泽曾

许多罗氏谱谍、学者文章和92 版《沙县志》,在罗从彦传记都这样记载:

罗从彦(1072—1135) 先祖原居江西南昌,旧属豫章郡,故世称豫章先生。为罗姓迁沙始祖,唐元和十五年(820 年)沙县尉罗周文的第十二代后裔。

我认为,罗从彦是罗周文第十二代后裔有误:

其一,推算“代数”不符常理,有误。

罗周文,任沙县尉是820年,到罗从彦诞生为1072年,时间跨度共252 年。

《辞海》注:一世,三十年。《论衡·宣汉》注:“且孔子谓一世,三十年也。”

我认为:不仅上述,而且古人称,三十而立,便可印证,一世(一代)应为三十年。古人推算一世(一代)为三十年,是无可置疑的。

据以上方法推算,罗周文→罗从彦,共历252年,历经八代(八世,包括罗周文一代) ,30 年×8=240年,240 年与252年相差不大,罗周文至罗从彦就是7代左右。

其二,《宋故殿撰罗公墓志铭》曰:“罗公,……七世祖沂卒于沙县尉,因家焉。”罗沂是否罗周文的别名未说明,但,罗沂是沙县尉,是入沙始祖是明确的。罗沂入沙算一代,至罗畸刚好八代,从一世(代)30 年的时间推算,与罗沂是罗畸七世祖不谋而合。罗畸与罗从彦是堂兄弟,罗从彦是罗沂七代裔孙是可信的。

因此,旧籍、族谱把罗从彦说是罗周文第十二代后裔是不合推理,没有根据的。 





编后记


二十二辑《一千六百年民俗杂谈》出版发行后,得到委员及社会各界人士的反响不少,普遍说内容丰富,值得一读,许多热心的读者或口头或电话或邮件提了不少新的线索。当然也有说到讹误之处的,除了虚心接受所指出的书中存在的错误之外,我更强烈的一个念头就是这项工作真的是很有意义的,于是萌生了再编续辑的念头。

沙县一千六百年的文化积淀,应该说是深厚的。但相对现代文化强烈的冲击,它却又显得那样苍白和无力。无论我们愿意或者不愿意,事实上,我们所记录的民俗,都处于正在消亡或已经消亡之中,正如我们生活的城市,现代建筑无情地取代着传统的大宅院。日前县里召集有关文化人士就美食文化城建设方案展开一番讨论,说到沙县的建筑特色,众皆默然。是啊,沙县民居,不是没有特色,是几乎没有保留了。城市要发展,历史要进步,这是大势所趋,也无可厚非。但作为一个以小吃文化为骄傲的古城镇,如果我们不保留一些诸如建筑之类的文化遗迹,一千六百年,怕是要捉襟见肘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说的,大抵就是我们这种。

本辑开辟五个栏目,《民俗探源》收入乐相森、零闻有关沙县的一些风俗民风的文章,《乡村民俗》则收入了厦茂及琅口一带的一些民俗。《漫游漫说》主要是徐肇敏先生一些沙县景观的游记及史料,《史海钩沉》主要是陈玉堂先生的一些回忆及有关诗词,《读史札记》是李泽曾先生近年对与沙县有关的史藉进行考证的成果。

一直没能专门坐下来编文史,或许明年会更好些,真希望能弄本象样的集子,也不枉我兼这工作近十年,熬成了所谓的文史土专家,怕是图有虚名。


剑敏记于沙溪河畔

2006年冬夜